就在这时,季梧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梧桐,姐姐…来看你了。”她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蓄力气,或者说,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害你的人…死了。虽然…不是以我希望的方式。”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但…都结束了。”
这声“结束了”,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是强加给自己的确认意味。她必须让自己相信这一点,才能有力量继续走下去。
“以后…”季梧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呢喃,“姐姐会…好好的。”这句话,像是在对墓碑下的妹妹承诺,更像是在对自己立下一个必须遵守的誓言。
姜临月站在她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声音里那份努力压抑的颤抖和那份试图破土而出的、微弱的新生意志。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转而望向远处墓园边缘那排高大的、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银杏树,树叶已染上灿烂的金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在死亡之地边缘倔强地展示着轮回。
许伊之和时云一静静地站在后方,保持着沉默的敬意。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季梧秋说完那几句话后,便不再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时间在风中流淌。阳光移动,将她和姜临月并肩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季梧秋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往日的冷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被泪水洗涤过的、更加清晰的决绝,又像是一丝释去部分重负后的、微弱的松弛。
她看向许伊之和时云一,微微点头:“谢谢。”
许伊之摆了摆手,时云一则郑重地回以颔首。
季梧秋的目光最后落在姜临月身上。两人视线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昨夜的崩溃与扶持,此刻墓园里的并肩与静默,都在这一眼中沉淀。
“走吧。”季梧秋轻声说,是对姜临月,也是对自己。
姜临月点了点头。
四人一同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沉默地向外走去。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身上跳跃。背后的墓碑前,四束白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映着秋日的阳光,像一个迟来的、安静的告别,也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见证着罪恶的终结,见证着痛苦的沉淀,也见证着生者,在废墟之上,试图重新迈出的、艰难却坚定的步伐。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