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伊之翻看着那些令人不适的图纸,眉头紧锁。“畜生…”
取证组的同事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拍照,录像,提取指纹和DNA样本。皮具店内部每一个角落都被仔细检查,寻找可能存在的更多受害者线索,或者指向其他罪行的证据。
姜临月走到了工作台另一边,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冷冻柜。她戴上更厚的手套,小心地打开柜门。一股更冷的、带着冰霜的气息涌出。里面不是食物,而是几个用透明真空袋密封的、颜色暗沉的组织块,以及几个玻璃罐,浸泡着一些无法立刻辨认的、小型生物的组织器官。
“他在收集…材料。”姜临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季梧秋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寒意。她小心地取样,封存。
季梧秋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由于气味,更是因为这种将生命彻底物化、工具化的极端冷漠。陈强的世界里,没有活生生的人,只有可供他“创作”的“素材”。这种认知,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让人心底发凉。
她退后几步,靠在门框上,微微喘息。连日来的疲惫、毒素的影响、情绪的剧烈波动,在此刻高度紧张后的松弛下,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眼前那些扭曲的“作品”和冰冷的“材料”仿佛在旋转。
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季梧秋抬起头,是姜临月。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神依旧沉静,但递水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补充水分。你脸色不好。”姜临月的声音不高。
季梧秋沉默地接过水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翻涌的不适。她没有道谢,只是看着姜临月转身继续投入工作的背影。在那个背影里,她看到了一种与她不同的、对抗黑暗的方式——不是用愤怒去燃烧,而是用近乎冷酷的理性去解剖,去厘清,去留下无法辩驳的证据。
许伊之走了过来,拍了拍季梧秋的肩膀,力道有些重。“撑住,梧秋。后面还有审讯,需要你的侧写。”
季梧秋点了点头,将空水瓶捏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知道,抓住陈强只是开始。如何撬开他那被扭曲逻辑填满的脑子,如何让他为那些被他“制作”的生命付出代价,如何预防下一个受害者,是更艰巨的任务。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充斥着罪恶与死亡的工作室,最后落在姜临月正小心翼翼封存那些组织样本的背影上。
黑暗依旧浓重,但至少,他们抓住了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恶魔。而身边这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同伴,或许正是照亮前路、厘清迷雾所必需的那束……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