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查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中进行,只有相机快门声、取证人员的低声交流,以及器械与证物袋摩擦的细微声响打破这片死寂。血腥味和那股奇异的化学气味混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姜临月退到客厅相对空旷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四具被“精心安置”的尸体。她的专业素养让她能够以近乎冷酷的客观进行初步尸检和分析,但此刻,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人”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缓慢爬升。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恶性命案,却是第一次,死亡以如此贴近的、几乎带着嘲弄意味的方式,发生在与她仅一墙之隔的地方。那声短暂的惨叫,像一枚冰冷的种子,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季梧秋站在写有血字的墙壁前,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削瘦紧绷。她没有看那些符号,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扫过整个客厅的布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沙发摆放的角度,地毯的褶皱,茶几上水杯的位置……凶手在完成杀戮后,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布置”。这种从容,这种将血腥暴力与极端秩序结合的掌控力,透露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自信。
“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一名勘查人员低声汇报,“锁芯完好。初步判断,凶手是和平进入,或者受害者主动开门。”
和平进入……季梧秋的眉头锁得更紧。这意味着凶手要么是熟人,要么使用了某种极高明的手段骗开了门。考虑到这一家四口被同时控制、几乎没有反抗的迹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许伊之走了过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几个极小的、像是电子元件的东西。“在门口地垫下面发现的。微型信号屏蔽器。工作范围不大,但足够覆盖这套公寓。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左右,这里的手机信号和网络都被短暂切断了。”
信号屏蔽。这解释了为什么惨叫声没有引来更早的注意,也说明凶手的计划周密,考虑到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环节。
季梧秋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专业级别的设备。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弄到的。”她看向姜临月,“临月,你昨晚听到声音的时间大概是?”
姜临月回忆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十一点四十七分。”她对时间有着近乎刻板的精准记忆。
“死亡时间与这个点吻合。”姜临月补充道,“凶手是在屏蔽信号后动手的。那声惨叫……可能是过程中唯一的意外,或者……是他刻意允许发生的。”最后这个推测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连受害者的惨叫都在他的计算之内,那这个凶手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何种地步?
季梧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走到那面墙壁前,再次凝视那行英文和六芒星图案。“The Silence is a Gift…”她低声咀嚼着这句话,“他不仅仅是在杀人,他是在传递信息。‘寂静’是他制造的,而他将其视为‘礼物’。他在向谁传递?我们?还是……某个特定的目标?”
她的目光转向姜临月,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无声地交流着同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测。凶手选择在姜临月隔壁作案,是随机,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这份“寂静的礼物”,是否也包含了对她的某种……警示或挑衅?
“技侦那边对颜料成分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时云一拿着平板快步走过来,语气急促,“确认混合了受害者的血液,但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粘合剂和稳定剂,成分复杂,类似于某种高级绘画颜料或者……特种工业标记漆。正在溯源。”
高级颜料?工业标记漆?这进一步印证了凶手并非临时起意,他准备了专门的“工具”。
“图案呢?”季梧秋问,“六芒星,有什么特殊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