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夏竹,你快去瞧瞧,沈濯怎么还没来。”
夏竹领命往厢房去,刚走了两步,月白色的身影从远处回廊拐过来。
夏竹福至心灵,快走两步朗声道:“沈公子,你怎么才来,小姐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沈濯确然也是打算出门逛逛的,只是没想到这条去东侧门的清静小路,今日这么热闹。
夏竹的声音一出,沈濯即刻猜出来龙去脉。
楚葳蕤在躲着李炎州?
这和沈濯以为的大有不同,不过在李炎州和楚葳蕤之间做选择,沈濯没什么犹豫。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楚葳蕤身旁站定,下意识挡住楚葳蕤三分之一身体,低头冲楚葳蕤道:“抱歉,我来晚了。”
仿佛他真的答应过和楚葳蕤一同出门。
楚葳蕤心下一松,粲然一笑:“不晚。我们走吧。”
两人间莫名有一种春桃和夏竹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李炎州咬着牙,见沈濯的长袍和楚葳蕤的长裙是同一种月白色,哪里会怀疑两人临时起意哄骗他?说两人提前商量过服饰搭配,他也相信。
楚宅的侧门咯吱一声闭上。
楚葳蕤长舒一口气,冲沈濯道谢:“多谢。”
沈濯问她为什么不跟李炎州一同出门,问完又有些后悔,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表哥一起总是不太自在。”
沈濯想起一位远房表姐,曾说第一次见她的夫婿,便小鹿乱撞,相处起来很不自在。他了然,楚葳蕤怕是对李炎州有意但不自知。
不过他可不会点破。
楚葳蕤见沈濯愣神,问他:“你出门有事?”
“无事,成天闷在屋子里,出门逛逛。”
“既然如此,便跟我们一起去珍馐阁吧。”楚葳蕤邀请道。
“不去至味楼?”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再说了,去至味楼调研物价,不是相当于跟李掌柜摊牌了嘛。
楚家的至味楼口碑还算不错,可跟金陵最著名、最豪华的珍馐阁比起来就不太够看了。
珍馐阁坐落在秦淮河畔,在一众青楼、乐坊之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楚葳蕤后知后觉,把沈濯带上真是对了,他们三个女子走在这种地方,哪怕青天白日,似乎也不大安全。
珍馐阁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想是经常清理,屋檐上蹲着的脊兽锃光瓦亮,好不威风。
楚葳蕤在心中点头,抬脚踏进珍馐阁。
“客官四位里边请。”
楚葳蕤不喜欢拥挤,径直走向楼梯欲上二楼。
跑堂的好心提醒:“这位姑娘,二楼需得每桌消费超过一两银子。”
“吃不完可以带走吗?”
跑堂的喜道:“可以可以。”
四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定,跑堂的指着墙上的菜牌,“那些便是本店的菜单了。红色字的是招牌菜,黄色字的是特色菜,蓝色字的普通家常菜,橙色字是酒水茶饮。”
楚葳蕤觉得有趣,眼前一亮。
“招牌菜五道全要,特色菜你挑客人点得最多的三道上,再加一道清炒时蔬,茶水要普洱吧。加起来可有一两银子了?”
这菜单相当好记,跑堂的心算能力不赖,应道:“一两二十文,姑娘点得刚刚好。”
跑堂的刚下楼没多久,一盘招牌冷菜就端了上来。
“糟卤黄鱼卷。”
楚葳蕤嘴里嘟囔着“上菜挺快嘛,品相也不错”,一边取了筷子,“愣着做什么,动筷呀。”
沈濯总算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与楚葳蕤对坐,左边是夏竹,右边是春桃。
沈濯张了张口,想起那日去上香时马车上的座次,又闭上了嘴。
这道糟卤小黄鱼是腌制后油炸,再在糟卤汁中浸泡后捞出装盘,外酥里嫩、口感层次丰富,色香味俱全。
楚葳蕤:原来古人吃得这么好!
她起初还以为,凭借着前世知晓的古今中外美食,单从菜色上就能让知味楼鹤立鸡群。
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招牌菜陆续上来,清炖狮子头汤底香甜、肉糜入口即化,文思豆腐刀工精湛口感细腻,软兜鳝鱼肉质鲜嫩、酱汁浓郁……
最后一道三套鸭最费功夫,需得将肥鸭、野鸭、鸽子分别剔骨后层层套制,腹中填入火腿、冬笋、香菇等辅料,经焯水去腥后与鸭肝、鸭肫同炖三小时,使肉质酥烂,再以火腿片、笋片等铺面收尾。[1]
菜品上齐,一大桌足够五个壮汉吃饱,这下连春桃也意识到办场酒席远远不需要五十两。
春桃气鼓鼓地还未来得及开口。
沈濯不自觉道:“至味楼的招牌菜与珍馐阁多有不同,况且珍馐阁的手艺也有瑕疵。”
沈濯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想宽慰楚葳蕤,只好归因于前世他做生意也遇到过不少困难,对楚葳蕤此时的心情感同身受吧。
楚葳蕤化悲愤为食欲,就着三套鸭吃了一大口饭。
仓鼠似的咀嚼着,咽下饭菜,楚葳蕤指着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菜,“你安慰我我很感谢,但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你倒是说说,这些菜有什么瑕疵?”
注[1]:做法摘自公开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