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被家仆迎进正厅的路上,心就扑扑狂跳,看见楚葳蕤身边坐着的陌生男人,心又跟着沉了几分。
楚葳蕤坐在主位品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夏竹给李掌柜介绍:“李掌柜,这位是沈濯沈公子,已与小姐订婚。”
李掌柜应声行礼。
沈濯上辈子跟这些掌柜熟得很,也不回礼,单刀直入,“李掌柜,之前你说婚宴要耗费五十两?”
李掌柜顾不得额头上直冒的冷汗,颤声应“是”。
“小姐手里只有二十两可供你调配,这活儿,你能不能干?”
沈濯正忙着端架子,没注意旁边主仆三人都睁大了眼看向他。
楚葳蕤信奉中庸之道,觉得多少也得给掌柜的一些油水,商量的是打个对折,给李掌柜二十五两预算。
前世没少跟李掌柜打交道的沈濯却知道,此人是个欺软怕硬、得寸进尺之徒。不把数字压到一点油水也没有,他只会以为主家软弱可欺,被他蒙骗过去了。
“……姑爷……不是,沈公子,二十两确实不够呀!”
李掌柜面露难色,舌头打结,“四十……不!三十五两,老夫尽全力,把您的席面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濯:“交给你是因为至味楼是自家生意,若你不乐意,这机会倒不如给了珍馐阁?”
李掌柜哪儿能让珍馐阁办楚葳蕤的婚宴,且不说客人知道了怎么编排,楚怀济都能把他扫地出门。
沈濯面不改色:“我大致算过,珍馐阁办这样一场像样的婚宴,谈一谈,三十两银子足矣。”
他诓李掌柜的。楚葳蕤误以为那日他回珍馐阁是为了打探价格,对沈濯很有些肃然起敬。
那头李掌柜凌乱了。
“姑……沈公子既然知道这么一大桌酒席得要三十两,作甚只愿意给二十两?”
“珍馐阁包婚宴席面是为了赚钱,三十两自然不是成本价。李掌柜,难道你也是奔着赚钱来的?”
“公子折煞我了。”
“二十两,你且去采购鸡鸭鱼肉、山珍时蔬。若婚宴办得好,小姐另有厚赏。你可愿意?”
李掌柜不得不服,忙不迭点头。
被人带出会客厅,李掌柜才反应过来:沈濯将价压到最低,最后才告知他会有额外的赏赐——这一杆子是真猛,甜枣也是真甜。
况且为了这份“厚赏”,谁又敢不尽心竭力呢?
楚葳蕤叹为观止,放下茶盏,带头鼓起掌来。
“天纵奇才……”
沈濯还未来得及勾起嘴角。
“这婿可真是招对了!”
沈濯无语,起身欲走。
“这就走了?”楚葳蕤挽留:“晚膳一起用呗,我让厨房炖了老鸭汤,你尝尝?”
自从沈濯展示了他的“美食点评人”身份,楚葳蕤一直致力于拉他一起吃饭。
沈濯皮笑肉不笑,婉拒了,“多谢小姐好意,沈某晚上茹素。”
楚葳蕤并不太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心想难怪沈濯气质出尘,还是得人瘦才好看哈。
视线一暗,一抬头,沈濯折回来正站在她面前。
楚葳蕤:?
“李掌柜办一场婚宴便敢贪一大半的银子,你有没有想过,他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
沈濯轻声说完就真的离开回房了,留楚葳蕤在原地凝眉思索。
论亲疏远近,沈濯目前还是“外人”;李氏虽不是楚葳蕤生母,却也做了五六年至亲,楚葳蕤下意识避免以恶意揣测她。
也许是沈濯故意挑拨她和家人的关系呢?
楚葳蕤轻捶了一下椅子泄愤。
李掌柜在楚宅绕来绕去,被带到李炎州居住的房间,朝南的正位端坐着李氏。
“夫人。”
“别整这些虚礼了,那边怎么样了?”
“小姐只是在一旁坐着。倒是沈濯,直接把预算压到了二十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李氏和李炎州均一惊——这个金额卡得太准了!
李炎州想破脑袋,干巴巴地安慰:“哼,他这是不把下面人当人看了,忙活一趟,一点碎银子也捞不着。”
李掌柜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袖子里,低头补充:“沈公子说待婚礼结束后,小姐另有厚赏。”
李氏和李炎州对视一眼,“你先退下吧。”
李掌柜闻言便告退,也不多为自己辩白。
若无意外,楚葳蕤成婚后,便会接管至味楼了。究竟忠于谁,他还得掂量掂量呢。
李氏问李炎州怎么看。
李炎州浸淫生意场多年,明白纵然心里没底,面上功夫也要做足的道理。
“倒是没想到这个沈濯还是个人物。这也无妨,趁着他们还未成亲,咱们从楚葳蕤下手,可选的法子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