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闭着眼微微一笑,朝宋庆儿招了招手,说道;“宋庆儿,我叫陆缘,到我身边来,我想……看看你。”
庆儿看着如瓷娃娃般细腻精致的四小姐,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是这个女孩和自己在同时同刻出生,连根骨都一模一样么?
她踏进了门槛,感受到了比之前更浓郁的能量,而且这股能量正源源不断地往端坐着的陆缘身上灌。
庆儿走近了才发现陆缘身下正在运作的阵法,上面散发着最精纯的气息。
陆缘抬手握住了宋庆儿的手,正当庆儿还在纠结自己手上的灰与泥时,陆缘缓缓睁开了眼,庆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宋庆儿有些吃惊地发现,陆缘的双瞳灰白无光,显然不能视物。
陆缘有些抱歉地笑笑;“我看不见,只能用手触碰,请别介怀。”
宋庆儿不太明白陆缘的用意,但还是顺从地蹲下身,让陆缘葱白的小手顺着她的脸庞轻轻摩挲。
“呀,原来你和我长得很不一样。”陆缘小小地惊呼了一下。
宋庆儿心想,同一刻出生又不是同一胎出生,长的不像有什么可奇怪的?再说了,陆缘是陆家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自己只是赌徒家饭都吃不饱的“赔钱丫头”,有什么可比的?
庆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长期营养不良、单薄细瘦的身体,又看了看陆缘莹润可爱的面庞,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缘的掌心覆着庆儿的眼睛,她感受到庆儿的睫毛一扫一扫,有些痒似的,笑着说;“你的眼睛一定很漂亮,能和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吗?我是说,你看到的那些事。”
庆儿把陆缘的手拉开,随即大马金刀地往她身旁岔腿一坐,说道;“我也只看过青石镇,不知道你想看什么,那我随便给你说说好了。”
“今年的中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又黄,娘亲给我做了月饼,红糖芝麻馅的,掰开来还会流呢,我好久没有吃过糖了,那天真的好香啊。”
“家门口的树转黄了,每天没日没夜地掉叶子,一晚上就把门口盖了一地,害我每天一早起来就得扫地,不知道它怎么会有这么多叶子可掉,在一个月前总算是掉光光了。”
“今年冬天好冷,不知怎的,总是下雪,去砍柴的时候路很滑,有时候也怕踩到蛇窝,但是今年我运气特别好,第一次上山的时候捡到了一只冻死的兔子,我娘直夸我呢,后面几次还在树下捡到了一些橡子和松子,应该是哪只松鼠掉的粮。
宋庆儿从这种工作繁重的回忆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悲从中来,捂住了脸,深深地呼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我好想回家啊。”
陆缘听到声音着了慌,赶忙伸着手去摸索一侧的庆儿,一滴泪落在她的手背上,陆缘仿佛烫着了一般,一下收回了手。
“别哭了…”她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让你替我…”剩下的两个字噎在陆缘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宋庆儿已经把眼泪擦干了,她抱着腿,闷闷地说;“嗯,我知道。”
陆缘手足无措,突然从身侧摸了一个铃铛出来,她摇了摇金铃,先前退下的两个侍女迅速来到了门口。
陆缘发号施令道;“小青,带庆儿去沐浴,换一身舒服的衣服。小翠,去给庆儿准备房间和餐食。”
侍女领命,小青款款走来携庆儿离开,小翠则从另一侧退下。
当宋庆儿泡在温暖的香汤里时,所有的思绪都暂时离开了脑海,柴火难得,她已经快有三个月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小青在一旁拿着猪苓为宋庆儿洗头,第一遍都没出沫,她耐心又细致地给宋庆儿洗了两三回,耐心又细致地将每一根头发都理顺了,让它们服服帖帖地盘在庆儿的头上。
庆儿泡在水里半眯着眼,已然有些昏昏欲睡,小青轻轻唤醒了她,微笑着示意为她擦身。庆儿颇有些不好意思,可小青态度自然,庆儿僵硬了一会也就放下了羞耻。
小青用胰子涂了庆儿一身,她看着女孩瘦弱但已磨出老茧的肩膀,单薄的背,粗糙的手脚,内心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个孩子就没有走过好运呢?
庆儿不知道小青在想什么,洗完澡后只觉得全身前所未有的清爽,甚至感觉皮肤都滑嫩了许多,穿上柔软又温暖的衣物后,整个人感觉好像被云包裹。
她揪着袖子想,原来他们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啊。
小青带着庆儿去了一个精致的房间,小翠早已侍立在一旁。
屋子里已经熏得温暖如春,中间的桌子摆上了一桌清淡又好消化的食物,香味勾人,庆儿摸摸肚子,才发现自己今天几乎都没有吃过东西。
庆儿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往哪里坐,小翠将庆儿迎入座上,开始侍候她用餐。
庆儿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的一瞬间,心里只想;“不管了,做鬼也要做个饱死鬼。”于是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般洗刷了整个餐桌。
当她抚摸着肚子半仰着坐在椅子上时,一旁的小青和小翠对视了一眼,小翠将桌面都收拾干净,拎着食盒在一侧等待,小青温声道;“奴家且退下了,宋小姐若有吩咐,摇床头的金铃即可。”
庆儿点了点头,便看她们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等她们出去后,庆儿才发现屋里已经点了灯,她望着窗外,冬日黯淡的太阳渐渐西沉,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擦黑,院落里还未点灯,陷在一片迷蒙中。
自己的这间小屋就如同风雨飘摇中的一条小舟。
宋庆儿近乎惶惑地想着,娘亲怎么样了呢?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