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徐圣齐正猫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躲在批完的那沓惨不忍睹的作业背后,在一本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教案要点,而是他和景诚毅这几天深夜“脑暴”出的游戏设定。
昨晚他们刚激烈讨论到“中原之战”的Boss设定,他坚持Boss应该是个被时代逼疯的悲情枭雄,玩家在击败他后能通过主线和支线剧情的信息拼凑出他走向疯狂的无奈。
“这样才能引发共情,好上热搜头条。”徐圣齐当时说得唾沫横飞。
而景诚毅则是冷静地反驳,认为纯粹的、带有天罚意味的灾祸型Boss更能体现乱世的无力感,比如尸鬼遍地形成的怨气“煞”或者“疫”,这样更能从视觉效果给玩家留下极强的记忆点。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争论到快凌晨一点,最后只能约定今晚继续这场脑洞battle。
这感觉,就跟追一部狗血跌宕的小说一样,抓心挠肝地想着后续要如何发展,以至于他今天讲课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着那个虚拟世界的战争逻辑。
所以当看到弗丁发来的游戏邀请时,徐圣齐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涌上的是一丝“啊,土豪爸爸终于恢复正常了”的欣慰。
前阵子又是突然要求语音、又是提出见面,搞得他心惊胆战,差点以为这长期饭票兼最佳队友要告吹了。虽然之后,弗丁没再提那些越界的要求,但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除了早晚安几乎不主动找他聊天。
徐圣齐还暗自惆怅了好几天,心想果然“伪网恋”的尽头不是见光死就是冷淡期。
没想到,今天弗丁竟然主动约游戏了!
果然嘛!游戏才是维系男人之间(哪怕其中一个是人妖号)友谊的桥梁!
但这份欣慰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巨大的纠结取代。
因为,晚上要见面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见面诶,是关乎他和景诚毅“虚拟游戏”的第10次剧情研讨会!坦诚来说,比起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此刻他更期待跟景诚毅继续昨晚的头脑风暴。
一边是稳定提供情绪价值和金钱价值的网络金主,一边是现实中让他找到久违激情与共鸣的共犯兼创业伙伴 。唉,这选择题,做得他十分纠结。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怎么婉拒才能不伤和气,是说自己要加班?还是身体不舒服?
就在他删删改改,组织语言的间隙,弗丁的消息又追了过来,带着一种他能明显感受到的急躁:
【不方便?】
徐圣齐心里一咯噔,赶紧打字:【啊,不是,就是今晚可能有点……】
字还没打完,下一条消息就紧跟着弹了出来。
【又要想什么理由拒绝我?】
【我不是想拒绝你啊。】他试图解释。
【是因为我没付你陪玩费,所以不行了是吗。】
随着这句极具嘲讽的话跟过来的,是一个刺眼的五千块的转账通知。金额数字大得晃眼。
【这些够了吗?】
【还要想什么借口,我可以帮你想。】
徐圣齐整个人僵住了,一股混合着难堪和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这句话,还有这个转账,太伤人了吧!
是,他是爱钱,爱到搞个人妖号当游戏陪玩,但之前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他们也有过纯粹的打游戏、互相调侃、分享趣事的时候啊!
难道在对方眼里,这大半年来的所有互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赤裸裸的的金钱交易?
可是愤怒的火焰只冒出了小小一簇,就被更深的羞愧感浇灭了。他能理直气壮地生气吗?不能。因为一切的起点,本就始于自己精心策划的、持续了半年的欺骗,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尊重这段建立在谎言上的友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努力调整好情绪,只是回复的话语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疏离和公事公办的冷静。
【没有的事,弗丁哥哥你想多了。我刚刚只是想说有点忙,不过没关系,晚上一起玩。】
【行,那半小时后上线。】
收到消息后,徐圣齐一刻也没停,他冷静地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了一下学校附近的网吧,选了一家步行大约十分钟的。甚至还提前在手机上下载好了变声器软件,打算早点过去调试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等他背着包,真的坐到网吧那充斥着烟味和泡面味的包间里,插上耳机,准备登陆游戏时,才猛然想起一个被他混乱思绪忽略的关键问题,他还没通知景诚毅今晚的行动要取消。
这可真是……他懊恼地一拍额头,这才尴尬地发现,他压根没有景诚毅的任何联系方式。
虽然一起干了这么多天坏事,分享了那么多好玩又有趣的脑洞,但他们竟然谁也没有提出要加个微信或者□□,若不是那几次深夜在教室的缘分碰头,他们甚至没有后续的一系列交流。从某种功利且冷血的角度来说,如果日后谁不幸被抓到了,好像也很难被判定是团伙作案。
不过这样又显得他们太过毫不相干,仿佛彼此的交集,只存在于那片深夜的香樟树林和几间被动了手脚的教室。一旦离开那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他们就是两条不会交集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