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晚上,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过,甚至连一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这种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让徐圣齐心慌。
他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报复?就像他当初对弗丁隐隐的告白视若无睹,现在轮到景诚毅用同样的方式,来让他品尝被忽视,被悬在半空的滋味。可这样的念头让他心里更堵得慌了。
第二天,徐圣齐顶着更加严重的黑眼圈,和一副快要散架的身躯硬着头皮去了办公室。一整天,他都在极度的紧张中度过,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他害怕景诚毅出现,又隐隐期待着他出现。
直到放学后,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陆续离开,互相道着“周末愉快”,徐圣齐还在自己的角落里磨蹭,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害怕一旦离开,就会错过什么。
就在他盯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终于准备硬着头皮收拾东西时,门被推开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这次,他的手里没拿作业,也没找任何老师。他就那样,径直走到徐圣齐的桌前,站定。
徐圣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抬起头看向他。
景诚毅俊美的五官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比前几天少了些疏离,多了些复杂的看不懂的东西。他静静地看着徐圣齐,看了好几秒钟,才带着疲惫的声音开口。
“你的消息,我看到了。”
徐圣齐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地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滚出学校?不要实习证明?”景诚毅重复着他消息里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徐圣齐。”
景诚毅叫了他的全名,连名带姓,声音很平静,却让他的心脏仿佛被揪紧。
“你总是这样吗?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游戏里骗不过,就注销账号消失。现实里被揭穿了,就想着干脆滚蛋,一了百了?”
徐圣齐想反驳,想说不是的,但脑海里闪过自己这二十多年的平庸且懦弱的人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你觉得你滚了,这件事就结束了?你欠我的,是那张实习证明能抵的吗?”
徐圣齐急切的开口,“钱的话,我借到了第一时间还你!连本带利!我……”
“跟钱没有关系!”景诚毅打断了他,眉头蹙起,语气里压抑着更激烈的情感,“那些皮肤,那些破礼物,我根本不在乎!”
徐圣齐的脸色更白了,他茫然地看着对方,“那、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他甚至想,如果景诚毅说打他一顿能出气,他可能真的会闭上眼睛不还手,只要别在这里,别在还有可能被其他人看见的地方。
景诚毅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的目光移开,看向了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看向徐圣齐,眼神的情绪复杂难辨。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想要你滚。我也不想要你用这种方式‘补偿’我。那除了让我觉得更……”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自嘲地说道,“更可笑,更没意思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你逃走了,然后呢?我就能当这半年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我能因此就觉得痛快了?”
“你的实习,你自己看着办。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想走想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把理由扣在我头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至于我们之间……”
“我需要时间。”
景诚毅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宣告,“在我自己搞清楚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在我能正常地面对你,而不是一看到你就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他说完,没再看徐圣齐的反应,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徐圣齐,又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还有,别再做那种……随便就逃走的决定。”
门被打开,又关上。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徐圣齐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景诚毅的话。没有预想中的痛快报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原谅施舍,他感到一种更加无处着力的悬空感。
可是,景诚毅不要他滚,那他该怎么做?他想要的“弥补”,究竟是什么?
而自己,除了道歉和逃跑,还能给出什么呢?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了下来,远处亮起了零星灯火,一阵带着暖意的晚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轻轻吹动了桌上散乱的试卷。
春天,真的要来了。
但他心里的冬天,似乎还远远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