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魏筼宁好比按时打鸣的鸡,八点多一刻就到伞坊了。
陶茗谙九点刚起,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一阵骚动。他揉揉眼从里屋走出来,晨光熹微中,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陶讳青和魏筼宁一起忙活着揉面。
年纪大了,睡眠浅能理解。
但年纪小的病患起那么早干嘛?
“呦,舍得起了?”陶讳青揶揄他一声:“今天中秋还赖床呢,你晓不晓得人筼宁今儿一大早期就等着你带他出去逛逛。”
……
陶茗谙顿时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他撇撇嘴,起床气冒了个头,拉长调子说:天呐,筼宁哥受累了─我今天必须请筼宁哥放花灯。”
魏筼宁听着他怄气撒娇的语气,揉面地手一顿,完全不心虚地附和道:“好,我等茗谙晚上带我一起放花灯。”
好,八辈子欠他的,客套话他真敢总应和。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能同小人掰扯。
陶讳青挑着蟹膏,觑了一眼徒弟吃瘪的模样,哑然失笑道:“行了,行了,别杵在那了,洗把脸换个衣服过来一会吃面了。”
陶茗谙打了哈欠,含混嗯了一声,随后毫不在意地同手同脚走进里屋。
他们这里的习俗,中秋前后都要吃螃蟹的──因为在这个时期的螃蟹是最肥美的,而且螃蟹形状圆润,煮熟后颜色金黄透亮,寓意着家庭的团圆与财富的丰收。
陶茗谙洗漱完走进大院儿,就瞧见魏筼宁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根浅黄色的狗尾巴草逗弄着大橘。
按平时大橘是最缺心眼、最高冷、最能吃的猫,或许是猫天生爱独处,具有较强的领地意识,与谁都难以建立亲密关系。但在此刻却与魏筼宁玩的最欢,爪子和嘴不停的去攫咬,神情专注。
陶茗谙打心眼佩服魏筼宁能和善解决任何关系,这不禁让他有点羡慕。
魏筼宁余光瞥到他,涩声问:“怎么杵在哪儿?洗漱好了?”
“嗯,好了。”
陶茗谙走上前,顺手拿起魏筼宁刚逗着大橘的狗尾巴草,故意在犟猫面前晃悠晃悠。结果大橘抓了两下,就兴致缺缺地逃蹿走了。
“没良心的小黄条子。”陶茗谙愤愤不平怨怼一声,不满地把秃了半截的狗尾巴放置桌面上。
魏筼宁脸上挂着病态,薄红的嘴角噙着笑,声音微弱:“估计它玩够了。”
陶茗谙打量着他,拧着眉,关心询问:“医生不是说今天还需要挂盐水?你怎么不去?”
“吃过药了,烧也退了。”
“那你的脸怎么还...”陶茗谙剩下的三个字被陶讳青中气十足的声音堵回去,“快来,快来,吃早饭了。”
“今早吃蟹黄面,螃蟹是陶叔一大早去集市上挑的,很鲜的。”魏筼宁拢了拢外衣,打断他的语言施法,自顾自朝着堂屋走去。
不是,怎么都不让人把话说完整?况且,一个发烧的一个心脏病的能吃螃蟹吗?别中秋变清明!陶茗谙这样想着,脚不由自主朝厨房走,引吭高呼着:“等我一会儿来再吃!一定要等我!”
他未几回到堂屋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碗馄饨和姜醋汁。
一个发烧生病要吃清淡的,一个心脏病只能吃一点点蟹黄和蟹肉,顺道搭配着姜醋汁消化。
“你看这孩子,咋这江的大闸蟹又不腥,我身体也倍棒!有必要拿醋让筼宁等那么久吗?”陶讳青嘴上那么说,脸上却挂着笑,当他瞅见馄饨时,不禁疑惑地问:“欸,这馄饨给谁吃的啊?”
“筼宁哥,他生病了。”陶茗谙把馄饨摆在魏筼宁面前。
“欸?生病了?筼宁,怎么回事啊?”陶讳青不解。
陶茗谙接着话茬继续解释:“他昨晚喝了点桂花酒,没想到酒精过敏,间接导致了发烧。”
魏筼宁无心听着其他,直愣愣盯着面前的馄饨,心里蓦地有点意外,但开心与暖意尤甚。
“嘿─你看我,昨晚非要拉着筼宁喝酒。今儿倒好,让你没法吃到香的了。”陶讳青懊恼着,“等你病好了,霜降也到了,那时螃蟹更肥更鲜,我多买些让你吃个够。”
“好,谢谢陶叔,馄饨我也挺爱吃。”魏筼宁语气轻柔,也带了些许安抚,“本就是我没招呼就来叨扰,您不必自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爷爷在世时,最喜面食,经常教我揉面和面。这么多年我自己也常做,手艺自诩还不错,陶叔和茗谙尝尝。”
陶茗谙虽是南方人,酷爱吃稻米,但他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经常在下班不惜绕着道去东四楠街吃打卤面,各式各样稠乎乎的勾芡浇头混着面,吃起来对他挑剔的胃很是满足。
如今世事变迁,人仍耿耿于怀。
他耷拉着眼皮瞅了一会面,才拿起筷子慢慢拌匀,一口一口机械性吃着,好似陷入了往事。面确实挺好吃,很有劲道。
饭桌上一时气氛沉闷,谁也没出声。
良久,临近饭饱,陶讳青出声说:“你们吃饱便出去逛逛吧,今天镇上倒难得热闹。”
镇上今天确实挺热闹,出去工作的都回来了,不少大人牵着小孩逛着,周围一片祥和欢闹。
陶茗谙斜挎着相机,和魏筼宁并排走着。
两人过了一个拱桥,陶茗谙偏头对他说:“筼宁哥来镇子上那么久了,去过镇上有名的云初茶馆吗?里面茶叶和平弹都挺不错,你身体正好抱恙,我带你去茶楼里点茶怎么样?”
“点茶?”魏筼宁对上他乌黑亮丽的眼睛,俨然很感兴趣。他听过和日式抹茶的做法差不多,但他没喝过没做过。
“对,点茶再吃茶。”陶茗谙点点头。
魏筼宁默了两秒,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