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V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其中一具手腕上拴着红绳的小雌虫,昆塔在他耳边说的话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尝试努力去看清孩子的面孔,眼前却有太多的面孔闪过,让他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也有可能是因为地下室太黑了,他的眼前才会全是黑点。
“真恶心。”V说。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是因为我觉得未来可期吗?应该不是。”V说,“应该是因为当初我眼睁睁看着我的雌君和孩子死在我的面前,所以我就把自己困在了这个只能一遍遍眼睁睁地看着别的虫惨死的炼狱里,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自己。”
“可是他们又犯了什么错?”
“我本来应该救他的。”
“你在说什……”昆塔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对劲了,但是他没想到V的速度有这么快。
二十年前凯勒也许只是一只一般雄虫,但是现在他可是影子中的佼佼者。
还没反应过来,昆塔已经像是被炮弹击中了一样被射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V甩掉了脸上的面具,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下颚。鲜血从他的脸上一股一股地喷射,没一会儿只听一声金属的“当啷”声,那个镶嵌在他的下颌骨的易容器便被硬生生拽了下来,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穿透的血洞。
“你是……”
“凯勒·梅西。”这是昆塔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名字。”
凯勒从袖口翻出短刀,划破了昆塔的喉管,划破了他的肚子,扯出了他的肠子,砸碎了他的脑袋,踩碎了他的脑浆。
“我就这么一天一天一天一天地,被你折磨。”凯勒神色狰狞地说,“只是因为你碰巧喜欢去践踏其他的生命。每一天我都想把你千刀万剐,把你撕成两半……”
雷菲斯的宅邸太大了,第一个发现变故的是雷菲斯的一只雌侍。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凯勒便如同一头黑豹般出现在他的身后,捂住他的嘴扭断了他的头。
但就算这样,也有听到声音的虫子。
凯勒死死将地下室的大门死死地锁住,取过仆人拿在手里的烛台,扔在了满是油脂的地下室里。
没有经历过大屠杀的虫子可能永远也猜不到,死去的虫子是易燃的,不仅仅是因为流失的血液和身体的油脂,雌虫的表皮有一层用来保护皮肤的物质,失去活性后干燥脱落,就像蝉蜕一样,一点就着。
听到声音的虫侍许久后确定发出声音的地点是地下室入口时,地下室的铁门已经被烧得变形了。
“啊——快通知家主——”
虫子喧闹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进了雷菲斯的私雇军团,军队,火警和刑警的耳朵里。
到这个时候Z才发现了事情不对头。
已经顾不上去控制事态的蔓延,Z的脑子里只有V的安危。
他一把甩开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虫子,张开虫翼,便朝那个在地图中重点标明的地下室飞去——据说真正的卡斯在死前便去过那个地下室,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没能传到他这个扮演者的耳朵里。
“少爷,这里的火势失控了,您快走。”不认识的虫前来阻拦他,他只是把他们用力推得撞昏在走廊上,快步来到地下室门口。
无非是一扇铁门,对于一只2S的雌虫来说只需要一脚便被远远地踢开。
Z发了疯一般地在火海中一具一具地翻找着地上零碎的尸体。
怎么会有那么多孩童断肢……
浓烟中散发着烤蛋白质的香气,让Z几欲作呕。
终于,在房间的最尽头,他找到了正在用短刀分解着幼虫尸体的,浑身已经被烧得不成虫形的雄虫。
刚刚抚摸上V的脸,Z就知道,V已经摘下了面具,彻底背弃了影子誓言。尽管已经看不出来五官了,但是这就是V真实的脸。
一瞬间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动。
“V,你看着我,跟我走!求求你了,跟我走!”Z大喊着,脑海中回荡着的却是暗无天日的地堡里,V一边喝着甜得要死的糖水,一边盘着腿骂骂咧咧的写报告的样子。
“不要碰我!”凯勒一把抓住了Z的手,死死地将Z按在了墙角。
Z没有反抗,只是试图用自己捡来的大衣包裹住V,不让他被火焰灼伤。
“我知道,我都懂,不是你的错——”Z喊道。
下一刻,Z感觉到自己的面具被摘了下来,随后一张血肉模糊的嘴将他的嘴死死地堵住,一只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气管。
Z几次试图说话都只能发出“呵——呵——”的气音,一时间竟然忘了反抗,只是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雄虫。
等反应过来,他才翻身将V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残忍的火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V……没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Z才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身体放松了。隔了很久才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凯勒。”
“什么?”
“我的名字。”
“好。”Z闭上了眼睛,“扎克。我的名字。”
“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我犯了大错。”凯勒搂着扎克,轻声说。
何止是大错。他们可能犯下了会让整个组织灭亡的错误。
尽管是这样,扎克依旧对艾利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等待在这扇门外的一定不是来逮捕他们的军队,而是来自艾利安的援军。
“你一定会得到原谅的。”扎克说,“你一定不会死在这里,你一定会得到原谅的,这之后我们一起去做别的任务将功补过,就我们两只虫,还在一起。”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什么?”扎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凯勒在说什么,“是上次吗?还是刚才那一下……我记得你很介意,但是那都算什么事呢?我原谅你了。”
那都算什么事呢?
就算是2S的雌虫终究也是肉体凡胎,在这样的大火中扎克依旧被烧得不成样子,怕是要留下一身的伤疤。只是比起他却又体面了不少。
雌虫的身体强度和雄虫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我……”凯勒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扎克低声问。
“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凯勒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本来希望着……”
就在扎克以为凯勒昏过去了的时候,凯勒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用让扎克都觉得吃惊的力量一把将他推开,随后用手里握着的,用来分尸了整整一个房间的幼虫的小刀,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眼窝里。
扎克这时候才来得及扑到凯勒的面前,堪堪赶上了被粘液和脑浆溅了一脸,溅得他睁不开眼睛。
凯勒不是雌虫,当场就死了。
他的遗言是,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凭着一腔热血挺到现在的扎克忽然觉得,在这片熊熊大火中,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凉,心里的那么一点火苗熄灭了。
不管再怎么去充满阿Q精神地幻想,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这么地……这么地……
他想要的是什么词呢?
事不关己。
这时候扎克才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土地仅仅只是土地罢了,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意义。
……
“已经没事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扎克已经回到了乐园,一睁眼便是一张白色的面具。
可能是因为已经做了很长很久的梦,睁开眼后扎克没有去找V。
已经再也找不到了,那个喜欢说上世纪的笑话,迂腐陈旧的乡下虫子,那只莫名其妙地又是小家碧玉又是大男子主义的,脑子里面全是电灯泡的弱智虫子。
扎克起身后便跪在了白面的脚下。
“长官,01-1574愿意承担自己,以及1372所有的罪行。”
白面有些犹豫地伸了伸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你……别想这些了,肖恩·斯宾诺副首领已经为这件事领罪,现在已经卸职了,新的副首领会在两个月后回到乐园对接。这么大的事,不该是影子能够犯下的,也不该是影子能够承担的,安心养胎吧……”
“……养什么?”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扎克如遭雷劈,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养胎……”白面静默地说,“你和1372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