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凌沧海当初离开玄州时，背着行囊独自走向北境的决绝萧索背影，天阶上段的强者却带着赴死般的沉重；

二是偶尔远远瞥见的凌辰，那个坐在静心苑草地上，抱着雪云貂、眼神纯净却空洞的孩子。

一为牺牲，二为被守护，这份沉甸甸的因果，让他心头也压上了重量。

良久，凌淮角微微抿紧，抬手抱拳，沉声道：“父亲放心，孩儿……明白了。我会带上辰儿，一路护他周全，绝不让他受半分伤。”

“好……好……”凌破军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重重拍了拍凌淮之的肩膀，转身再次望向翻涌的云海。山风掀起他的袍角，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凌淮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袍袖在风中拂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他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悄然多了一分沉重的责任。

这趟秘境之行，不仅要为家族寻得资源，更要守护好那个“无任何灵力”的侄子，不辜负父亲的托付，更不辜负凌沧海的牺牲。

数日后，晨光熹微的静心苑。

凌辰正蹲在院角的花圃边，小小的身子裹着柔软的云锦短袍，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朵沾着晨露的灵花，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梅树枝隙，洒在他身上，长长的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辉，安静得像幅不染尘埃的画，不似真人。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无声推开，一股沉稳却略带疏离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云纹长老袍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凌辰身上时，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却并无半分恶意或轻视，倒更像在确认什么。

凌辰眨了眨眼，没有起身，只是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小手指还停留在灵花的花瓣上，眼底满是懵懂的好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陌生的长辈。

带领凌淮之前来的执事上前，对着蹲在花圃边的凌辰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小少爷，这位是族中的七长老凌淮之，按辈分是您的七叔。此次‘百兽谷’秘境试炼，由七长老亲自带队。”

凌淮之走到凌辰面前，并未像寻常长辈那般俯身，只是微微垂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孩子。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只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务：“凌辰，三日后清晨，在演武广场集合，随我入百兽谷秘境。”

言简意赅的几句话说完，他便对着凌辰微微颔首，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玄色袍角在晨光中扫过地面的青草，步伐沉稳如旧，仿佛刚才这场见面，不过是完成一项必须履行的任务，没有多余的温情，也没有刻意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