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淮之蹲下身仔细打量孩子: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色恍惚,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对眼前景象的纯粹疑惑,完全不像经历过幻境威胁的样子。
他心中泛起疑问:自己身为天阶修士都差点中招,玄阶子弟更是瞬间迷失,凌辰为何能如此清明?
盯着凌辰的眼睛,凌淮之突然想起古籍中对魅影女妖的记载:其幽香需通过侵入修士的灵力经脉,才能扰乱心神制造幻境。
道正是因为没有灵力作为“载体”,幽香才无法对他产生影响?
这个猜测让凌淮之心头一震,他看着眼前懵懂的孩子,第一次觉得,这“无灵力”的缺陷,或许在某些时候,反而成了最纯粹的“保护罩”。可这份保护,又让凌辰成了众矢之的,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
“还有一天……只要撑过最后一天,就能出去了……”一名断了左臂的子弟靠在树干上,沙哑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疲惫与渴望。
“是啊……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旁边的人附和着,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伤疤,狰狞得吓人。
凌辰被凌淮之牢牢护在队伍最安全的中心,白天有“灵犀罩”隔绝凶兽与混乱,晚上有防护结界抵御寒气与偷袭,连走路都大多是被凌淮之抱着,脚下连半点泥土都没沾过。
九天下来,他身上的月白色软缎劲装依旧纤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面容莹润光洁,肌肤透着健康的粉白,完全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甚至连发丝都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小巧的玉簪束着,没有半点凌乱。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与周遭惨烈环境格格不入的茫然与安宁,仿佛这九天的血与火,都与他无关。
如果说其他子弟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幸存者,那凌辰,就像是被精心供奉在战火纷飞的神坛上的琉璃盏。
他既不能参与搏杀,也不能争夺机缘,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像个累赘一样被凌淮之护在身后,享受着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安全。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每个浴血奋战、伤痕累累的子弟心中。
凌淮之既要应对秘境中的种种危险,又要分神护住凌辰周全,还要承受来自同族子弟无声的压力。
九天下来,即便以他天阶的修为,眉宇间也染上了一抹难以化开的疲惫。
“明日……就要出去了。”凌淮之心中默念。出了这秘境回到家族,关于凌辰此番“秘境之行”的表现,必将引来更汹涌的暗流。
父亲的期望会彻底落空,众人的非议也会更甚,这孩子未来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比在秘境中对抗妖兽时还要沉重。
黎明驱散了谷中的黑暗,却也带来了更浓重的血腥气。
幸存的子弟们默默收拾着残破的行装,脸上混杂着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即将离开这噩梦之地的急切。
气氛依旧压抑,但一种微妙的松弛感在蔓延,只要撑过最后几个时辰,就能逃离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