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木门眼看就要被撞裂开，两人对视一眼后，他们猛地收力侧闪。几乎在同一时间，“轰隆”一声巨响，老旧的木门被门外的村民撞得四分五裂。

村民们像潮水般挤进门内，后面的人踩着摔倒同伴的脊背，发出沉闷的骨裂声也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院中央那尊神龛。

“走！都上围墙！”凯伦长腿一蹬，就跃上两人高的围墙。何承川与王虎也从人潮缝隙中冲了出来，何承川抓着王虎的后颈，借着墙角的篱笆翻上围墙。

凯伦死死盯着院中央的神龛，原本担心观音铜像会增幅村民力量，可村民们隔着神龛外层的木壳抓挠，却始终碰不到内里铜像的模样，他心头一松，这些村民和观音铜像，不是一伙的。

四人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处，恰好看见半空中的蛛丝云层上，李惠腹部弹射的蛛丝牢牢粘在丝幕上，正缓缓升向高空。

“看来白砾到了。”凯伦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少许，眼中的紧张褪去几分。

可下一秒，院中的景象就让他瞳孔骤缩。

“咔嚓！咔嚓！”

神龛的木壳竟被村民们生生掰碎，他们掌心的血水散落一地。

最靠前的一个村民，哪怕双手被神龛木刺扎得血肉模糊，也疯了似的扑向内里的铜像，猛地张口咬了下去！

牙齿与铜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如同撕咬人肉那般，他竟真的咬下一小块青黑的铜片，勉强咀嚼两下后硬生生咽了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眼眶的位置，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抽搐。

过了几息后，他突然挺直身体，缓缓放下双手。

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嵌着两颗浑浊发黄的眼珠，眼白布满红血丝，周身的气息从呆滞变得阴鸷、邪恶，连皮肤都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

“眼睛！他有眼睛了！”小猫低声惊呼道。

那村民转动着眼珠，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围墙上的凯伦四人，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紧接着，更多村民扑向铜像，疯狂地啃咬着冰冷的铜器，小院中，哀嚎与亢奋的嘶吼交织成一片。

“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拿回观音铜像中的眼睛！”凯伦的桃花眼褪去所有浪荡之气，只剩刺骨的杀意。

他纵身跃下围墙，腰间的雷霆长鞭“咻”地抽出，鞭梢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扫向观音铜像周围的村民。

长鞭精准抽中最靠前的几个村民，巨力将他们狠狠扫飞，撞在院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滑落时已是气息奄奄。

凯伦身形如电，长鞭在他手中舞成一道残影。

小猫与何承川也接连跳下围墙去帮忙，三人组成一道临时防线。

王虎抱着电磁枪，不安的骑坐在围墙上，掌心全是冷汗，眼神慌乱地扫过院落。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堂屋右侧的墙角，原本慌乱的脸瞬间绽放光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王虎狼狈地从围墙上滑下，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院子里的村民全被中央的观音铜像吸引，没人留意他。

小猫瞥见他冲出去，眉头紧锁想上前接应，却被几个村民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王虎冲向堂屋右侧的墙边，那角落里竟然真如他所料。

王虎一把扯掉缠绕的枯藤，露出一间半人高的小木龛，正是神婆家供奉的那座！

他颤抖着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铜质观音铜像，他迫不及待地将观音铜像抱了出来。

那观音铜像双眼半眯，面容悲悯，与幻境中神婆家里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一刻，王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抱着观音铜像，跌跌撞撞冲进院中央，迎着凯伦等人惊愕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将铜制观音铜像朝那尊被分食得残缺不全的铜像砸去。

就在两尊观音铜像即将相撞的刹那，金光骤然爆发！

完好的观音铜像悬浮在半空中，金色光芒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连空气中的恶臭味都被驱散，只剩一股清冽的檀香。

凯伦正用长鞭勾住最先夺得眼睛的村民的脖颈，双手发力欲将其制服，那村民力大无穷，下半身扎稳马步，一把扯住长鞭。

村民被金光范围笼罩，他突然停止挣扎，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嘶吼，随即仰天长啸。

他竟支撑不住身体的站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上眼眶。

下一秒，那两颗浑浊的眼珠，竟像被烈火融化的黑蜡，生生在眼眶中被溶解了！

黑色眸子化作黑水，从眼中流了出来，他又一次失去了眼睛。

失去黑眸的眼眶重新变得空洞，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张大嘴巴，缓缓跪坐在地上。

凯伦猛地收回长鞭，看向院中的景象。

所有刚获得眸子的村民，都如出一辙地瘫软着身体，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珠接连融化成黑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了数颗黑色的水滴。

这些黑色水滴，相互汇聚，逐渐成了几条黑色的溪流，缓缓流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观音铜像。

金光之中，观音铜像半眯的双眼似在俯瞰众生。

黑色水流尽数融入观音铜像体内，原本悲悯的面容渐渐沉凝。

当最后一滴黑水被吸收，那悲悯天人的观音铜像，缓缓闭上了眼睛。金光如潮水般褪去，周身的神圣气息消散殆尽，不复半分生机。

它如同地上那个残缺的观音铜像般，从半空中坠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我有何能，而济彼命？于生死海，作大舟航。[引自《菩萨本生鬘论》卷一《投身饲虎缘起》]

凯伦在短暂愣神后，立刻冲过去，避开地上跪坐的、失去行动能力的村民，将两尊观音铜像轻轻托了起来，这里竟然还存在着第三方势力！

他回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王虎，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撼：“这是你从哪里找到的？”

王虎这才回过神，僵硬地指着堂屋右侧的墙角。

小猫走了过来，撞了下王虎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

王虎挠着头憨笑了一下，带着几人往神龛处走。凯伦跟着他走到神龛前，他小心地将两尊观音铜像放回神龛。

退后几步，看着这两尊回归沉寂的观音铜像，饶是凯伦这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之心，几人对着神龛微微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