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笑言见林序没有赶他走,心里踏实了不少,小嘴立刻叭叭地说开了:
“大佬,咱们待的这地儿,上面给起的名字可怪了,叫‘悬息回廊’!文绉绉的,听不懂吧?”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平时瞎跑的地方,像能换东西、能找到人组队的,都叫‘间歇城’,就是歇歇脚的意思。”
林序的目光从彭笑言身上淡淡掠过,这孩子热络的言语只激起些许涟漪,并未窥出其下的深流。
“悬息回廊……”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称。
气息悬停,回廊无尽,一个精准而残酷的隐喻,确实像是这个空间缔造者的手笔。
它非停滞,也非行进,而是被永恒地固定在了某个临界点上。
这或许不只是诗意,更是直指核心的定义,悬息回廊,悬停在呼吸的间隙……
彭笑言在一旁兀自说着,自然不知道林序所想,只顾自己跟上林序的脚步,接着往下说:
“刚出来呢,能白住两天!就是让你缓缓劲儿。可要想多赖几天,就得花那个积分啦!第一天一百,第二天……呃,好像就变两百了!反正越往后越贵,贵死了,最多15天。”
彭笑言皱起鼻子,一脸肉痛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件非常不公平的坏事。
“那,怎么知道还能待多久?”林序问道。
“它不直接告诉你呀!”彭笑言压低了些声音。
“先是你的小房间会慢慢变颜色,暖暖的变成冷冷的。然后,你就会觉得心里发慌,好像有虫子在爬。”
“再看这里。”他伸出自己的手背,指着空无一物的地方,“会有一个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小沙漏,里面的沙子一点点漏下去,漏光了,就完蛋啦。”
“进副本前,有什么预兆?”
“那倒没有,嘭一下就拉走啦!”彭笑言连忙摆手。
“时间快到了之前,你会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只有你自己能听见。声音越来越大,然后……然后就进去啦。”
彭笑言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序身后,心里头原本那点当向导的小得意,没多久就变成了嘀咕。
这人怎么不去找地方安顿,反倒像是在闲逛?
他记得他和他哥刚来这里的时候,还不是先找个地方歇着,虽然哥后来出去了一趟,但也没像他这样跟闲庭散步似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彭笑言细看着,可细看又不像。
那人走的路线弯弯绕绕,却总能划过那几个要紧的地方。
人多嘴杂的广场公告板、透着肃杀气的训练区入口,还有那光听名字就觉着神秘的“溯回之厅”和“缄默集市”外边。
像是在脑子里画着一张看不见的图。
更让彭笑言琢磨不透的是,那人看的根本不是具体哪个人。
他那目光总是淡淡的,扫过人群,像是在看水流的方向,哪儿人多就往哪儿多看两眼。
耳朵呢,似乎也没认真听谁说话,倒像是在抓那些飘来飘去的词儿。
什么“团灭”、“新副本”、“记忆结晶”之类的,一听到这些,他眼神就会细微地动一下。
还有那些路人的表情,疲惫的、兴奋的、眼神空洞的……彭笑言自己见了只会躲着走,怕惹麻烦,可林序却好像能从这些脸上读出什么东西来。
“怪人……”彭笑言在心里偷偷吐槽,“比公会里那个天天研究数据的分析师还怪。”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心里犯着嘀咕,两人晃悠到了商业区边缘。这里人流更杂,光影缭乱。
忽然,一只手臂从后面熟稔地伸过来,一把揽住了彭笑言的肩膀,力道不轻,让他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林序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转向来人。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和彭笑言同款但尺寸更大的夹克。
五官能看出几分相似,却已然长开,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俊峭的轮廓,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少年意气。
他站得直,揽着下意识想挣扎的彭笑言,对着林序干脆利落地开口:
“彭翊然,余烬阁会长,”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一脸完蛋了表情的弟弟,补充道:
“彭笑言这小子的亲哥。”
林序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短暂巡梭了一圈,对此关系并无意外,只微微颔首。
“林序。”他报上名字,声音依旧平淡。
彭翊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上却一点也没松开彭笑言:
“行了,接着逛吧。我这弟弟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没有。”林序答道。
三人行的队伍,就此变成了略显奇特的组合,继续向前走去。
彭翊然很自然地走在林序身侧,沉默地走了一小段。
直到彭笑言忍不住又想开口说些什么没营养的话时,他才出声,语气带着直截了当的审视:
“我弟弟虽然咋咋呼呼,但看人的眼光偶尔还行,能让铁腕和万象镜的人同时凑上来的新人,不多。”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序:
“我看你刚才在观察人流、听关键词,不是在瞎逛。是想用最快的方式摸清这里的规则,对吧?”
林序顿了顿,没有否认,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语气淡然:
“效率优先。表面的无序之下,总有运行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