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去其主事之职,家产充公,抵偿贪墨之数。至于涉嫌疑命一案……”沈闻修声音冰冷,“将其羁押,待整理卷宗证物后,移送官府审理定夺。”
移送官府!郭主事眼前一黑。他知道,一旦进了官府,凭着沈家提供的这些“铁证”,他绝无生路!沈闻修这是连一丝让他当堂翻供、鱼死网破的机会都不给!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狠毒!
郭主事尖叫一声,眼前发黑,他“扑通”一下倒在地上,要上前扒着二夫人,嘴里喊:“二夫人!您救救奴才!二夫人!”
郭主事见二夫人无动于衷,立马喊:“二夫人!求您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求您帮帮奴才!饶了奴才吧!”
二夫人喝了一口茶,道:“你罪证确凿,修儿依法办理,已是公正。沈家将你送官,正是秉持国法,以示无私。你若还有半分悔意,便该伏法认罪,莫要再胡言攀扯。”
“胡说!全是胡说!上演这一套,是你们心里有鬼!”郭主事彻底崩溃,指着二夫人,声音尖厉得刺耳,“二夫人!你不能过河拆桥!当初若不是你暗示我……”
“叮——!”二夫人站起身,抬手一把摔了茶盏,碎片触地碎裂飞溅,坐在二夫人对面的李听莹一闭眼,脸一疼,她麻木地伸手摸了摸,低头看着手指上的一抹红色。
“这奴才已然失心疯了!竟敢当堂污蔑主子!”二夫人激动地指着郭主事,对左右护院厉声喝道,“堵上他的嘴!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送官!”
护院被二夫人凌厉的目光一扫,即刻上前,死死捂住郭主事的嘴,将他粗暴地拖了下去。郭主事的呜咽和挣扎,很快消失在厅外。
沈闻修坐在主位上,看着二夫人失态的模样,眼底满是嘲讽。
李听莹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肩膀和脖子也感觉不到疼了,身体一阵阵发酸发麻。
她以为自己是为求一个公道而来,却目睹了一场精心编排的权力绞杀。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官府的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维护着某个共同的秘密,那个关于毒馒头真正来源的秘密。
那个老丁头……
她的眼前逐渐发黑,四周都失了颜色,冷汗一批批接着冒,连体温都觉着降低了两三度,李听莹的胃隐隐作痛,是紧张导致的抽疼。
“此间事暂了,各自散去吧。相关证物证言,会妥善整理,以备官府查问。”沈闻修的声音变成一把刀子插进李听莹的耳中,她的意识终于清明。
李听莹甚至忘了礼数,在所有人尚未反应时,僵硬地、率先站起身,一步一步生涩地踩在木板上。
耳边交织着刺耳的耳鸣声,李听莹路过跪着的安哥身边时,下意识地朝着死者看去,她必须看看,这位因一系列阴差阳错而丧命的老人,究竟是谁。
她蹲下身体,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声一下下磨着她的意识。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布角时,手腕猛地被人抓住。李听莹机械地转头,看到了气喘吁吁、满眼关切的余婉。
李听莹低下头,一把扯掉了余婉的手,另一只手再去掀起,却被反应过来的安哥挡了去,安哥红着眼说:“四姨娘,看不得。”
李听莹闭闭眼,鼻翼颤动,再睁开眼,一双眼睛盛满泪水,像一面镜子,始终没有落下来。
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走了上来,是夏晴。
“四姨娘……”夏晴的声音轻轻的,蹲下身扶起瘫软的李听莹,双手攥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走,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厅堂。
李听莹刚踏出厅堂,看见外面一溜儿的库丁和仆从时,脸上流下两行玻璃眼泪。
那玻璃泪痕划破了她的脸和脖子,划破了心脏,好疼好疼,心脏好疼,脑袋好疼,好像要爆炸了。
众人皆散,沈闻修站在廊下,看着李听莹单薄的背影,眸色深沉。喻心走到他身边,叹气道:“你说,她怎么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