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都没有!”李听莹喊着。
“真是废物啊!肯定是他不喜欢你,连那个破房子都不给你留!”妈妈刺耳的声音,像跳跳糖,噼里啪啦的响,只弄得人疼。
“你不也是废物吗?留不住爸爸的人,他出轨了你都不知道吧?你一走,他就给我找个“阿姨”——”李听莹把阿姨这两个字拉得很长很长。
“他死了,也没给你生的孩子留下东西,全部都给那个阿姨的孩子了,失败的是你,不是我!我也不是废物!”李听莹冷得发抖,手指发凉,“嘟”一声挂掉电话,截断了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
她深呼吸,步子却走得虚浮,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人。
“你没事吧!”李听莹赶紧蹲下身,要去扶那个老人。
老人缓缓抬头,眼神空洞,枯枝般的手指却猛地指向她,喉咙里挤出嘶吼:“杀人犯!”
李听莹的脑子被狠狠地打了一下,打得她一阵剧痛,打得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杀人犯!”老人站起身,那颗布满皱纹的头颅悬在她上方,发出狰狞的尖啸
“四姨娘……都是你!是你害死了他!”另一侧,一个疯癫男人的头颅也凭空浮现,与老人一左一右,围着她疯狂旋转。
“杀人犯!”
“杀人犯!”
“杀人犯!”
两个头颅围着她嘶吼,发出的声音交织成一把刀,死死地钉住李听莹的耳朵。
“不是我!不是我!”李听莹低头抱着自己的身体,疯狂叫喊。
“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
她扭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哭叫,试图遮盖住两个头的声音。
不是她,她不是杀人犯……她没想过要杀人……她没想到会害死人……
“四姨娘!”有人带着哭腔呼喊。
“李听莹!”有个声音压抑着情绪。
“四姨娘!四姨娘!”急切的呼唤不断传来。
“四姨娘!你醒醒!都是我的错!是我……”那是充满愧疚的哭泣。
“余婉……”一声无奈的叹息。
是谁?谁是余婉?
“谁?我……谁在说话?”李听莹抬头,刚刚那两个头依旧围着她转,只是声音愈来愈小。
“四姨娘!我是灵芝!我是灵芝!四姨娘你还说要给我做好玩的呢……”灵芝的声音就像是在天上发出来的。
灵芝?她认识吗?是一种药材吧……
“灵芝……”她无意识地重复。
“杀人犯!”
“杀人犯!”
“杀人犯!”
两颗头颅骤然逼近,声音陡然放大,几乎要震碎她的神魂。
李听莹疯狂抱紧自己的身体,使劲地缩小自己,喊:“我不是!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四姨娘!我是夏晴!”一双手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
夏晴?
那诅咒般的声音,似乎又被逼退了一些。
“夏晴!好温暖的名字……”她喃喃道,莫名感到一丝心安。
“四姨娘!我是春絮,您快醒醒,中秋节还要教奴婢做新式月饼呢……”春絮伏在她身边,声音带着哽咽,细弱却清晰。
“春絮……”
李听莹护着头的手,稍稍松懈下来。
“我是喻心!喻心!”喻心也挤上前喊道。
“喻心?”
李听莹歪歪头,悬在她上方的两颗头颅,竟彻底安静了。
“对对!我是喻心!你总叫我喻主管!”喻心以为她记忆混乱,急忙对周围人道,“快!大家都喊喊,把四姨娘唤回来!”
“我是灵芝!四姨娘您总笑我贪吃,还给我留最多的桂花糕!”
“奴婢是春絮,四姨娘跟着奴婢学刺绣,没绣几针就趴在绷子上睡着了…”
“奴婢是夏晴,四姨娘去哪儿都愿意带着奴婢。”
“喻心!我是喻心!你还摇过我的桂花树!总来找我讨论药膳!虽然你十回有八回记不住方子……”
李听莹放下手,眼睛逐渐恢复清明,两个头依旧围着她转,嘴巴无声地张张合合。
“灵芝……夏晴……春絮……喻心……还有……余婉……”
她尝试站起身,那两颗头颅依旧如影随形,表情僵固。
好像……还漏了谁?她竟有这么多牵挂她的人吗?
“是不是还有……”
还有谁呢?
“沈闻竹?”
“…………”
无人回应。唯有夏晴,默默垂下了眼帘。
李听莹抬头,看着天空,没有人回应她,但是天空逐渐变黑,四周的景物疯狂扭曲着,就连那两个头都消失了。
还有谁……
“沈闻修?”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站在外围的男人心口猛地一紧,僵在原地,竟有些无措。
喻心拼命朝他使眼色,压低声音:“快应她啊……”
沈闻修眼睫低垂,上前一步,犹豫一瞬,终是开口:“我在。”
“说点你们之间的事啊!你回个在不在干嘛?”喻心急得不行。
沈闻修闭了闭眼,似乎需要积攒勇气,最终还是低声道:“李听莹……谢谢你……”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天。脸上冰凉的,是雨水。沈闻修的眼前,有一滴与众不同的“雨水”,将手中的伞轻轻地放在他的胳膊之间,随后穿进雨幕,变得愈来愈小,愈来愈淡。
“……谢谢你的伞。”他的心软了软。
沈闻修……是谁?
李听莹的头部骤然传来剧痛,如同万针齐扎,疼得她冷汗涔涔,在床上翻滚。
“你抢她伞了?疼得那么厉害?”喻心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捂着头疯狂地翻滚,刚刚还好好的。
沈闻修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扎得酸涩极了。他下意识地“啪”一声展开折扇,快速摇动,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我先走了。”他转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漫溢的酸涩汁液上,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