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雨乔不安地频频望向顾景，对他颇为忌讳，周砚愈发觉得这是个自己在他面前挽回颜面的好机会。
他信誓旦旦地对林雨乔说：“你瞧着吧，等一会儿胡导拿着合同出来跟我们签约，顾景铁定得哭出来。”
林雨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上一世顾景得知江凛把这个角色送给他之后无言流泪的画面。
即使是这样，顾景也不敢让人知道他伤心，只敢躲起来偷偷哭泣。
林雨乔心中不免再次得意起来。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尤其是当局面对自己不利的时候，为了稳住心神，内心总会偏向于让自己高兴的猜测。
或许刚刚顾景的暴起只是偶然，真正的顾景还是上一世那个弱懦到骨子里的废物。
这一世，他要再次看着顾景错失良机后，一辈子都在泥泞中挣扎，抬起头、脱不开身，痛苦沉沦一辈子。
这个念头在林雨乔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借此说服自己，却没成功。
顾景的变化大到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既然都敢勒着周砚脖子让他少惹自己，就不会再是上一世那个逆来顺受的蠢货！
林雨乔想走，一转身正好看到胡导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中。
林雨乔心中对《凌霄塔》男主的渴望让他难以自控地停下脚步。
只是留下来签个合同，应该不要紧……吧？
顾景留在会议室中，显然是想要跟他争这个角色。
这一世他不再需要江凛的施舍，是自己凭实力堂堂正正地把这个角色从顾景手里抢过来的。
没有任何污点。
这些念头盘亘在林雨乔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他将虚掩着的会议室玻璃门开得更大，冲正朝这里走来的胡导一笑：“胡导。”
见到他，胡导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
林雨乔下意识地瞥了眼坐在会议室另一端的顾景，笑容更甚：“您让周哥先别走，留下签合同，我就一起留下了。”
有些艺人关系好，试镜后会留下来陪同朋友签合同，这在娱乐圈中也不少见。
胡导没有多想，拿着合同快步走进来。他进门就瞧见发型凌乱、还在流鼻血的周砚，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周砚想说实话，但话到嘴边，想起顾景的狠辣，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脖子，让他硬生生地改了口：“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要紧，合同拟好了是不是？先谈正事。”
胡导半信半疑，视线越过周砚瞧见顾景乖巧地等在会议室内，注意力被转移：“人都在就好。我们谈谈合同细节吧。”
他的眼神在顾景、周砚之间徘徊，因为林雨乔与周砚站得近，出于礼貌，胡导也多看了他一眼。
周砚没注意到胡导落在顾景身上的眼神，殷勤地把胡导请进来，主动为他拉开椅子：“胡导请坐。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一直就那几项要求。”
谈起工作，周砚这个人渣很专业，而且效率很高。他不喜欢绕圈子，素来都是直接谈条件，是胡导比较欣赏的类型。
——当然，只限于周砚认真工作的时候。
不过因为顾景试镜一事，周砚从中作梗，胡导担心他故意在合同上找茬。
为了顺利签约，胡导主动展现诚意，希望周砚能够看在钱的份上少整点幺蛾子。
“我知道，一番肯定能给，就是……”胡导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这部电影投资虽然不算少，但都规划好了，能够分给演员做片酬的部分不多。”
这让周砚有些不满。
他出来上班就是为了赚钱，如果不赚钱，那他不是白上班了吗？
可是想到胡导的电影口碑一向不错，《凌霄塔》的制作班底都是有口皆碑的好班子，这部电影能爆火的概率很大。
林雨乔如果能够借此一炮而红，那将来必定星途璀璨、不可限量，能够给他源源不断地挣钱。
这相当于用一部分让利换取一个更好的前途，怎么算都是赚的。
想到这里，周砚心中的不满消散大半。
不过他是只老狐狸，面上并未表现出半点，而是假装很不情愿地问：“那片酬能给多少？”
胡导不好意思地伸出四根手指。
周砚意外：“400万？”那对林雨乔一个新人来说很多了好不好！
胡导尴尬得声音都轻了：“40万。”
40万纵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对周砚这样浸.淫在娱乐圈多年的老泥鳅来说，还真看不上眼。
见胡导是认真的，周砚的脸直接垮了下去：“胡导，刚刚试镜的时候，您也看到我们的演技了，绝对能够塑造好这个男一号。您这部戏上亿投资，我们沈总刚刚还追加了投资，怎么男一号只有这点片酬？”
胡导无奈道：“就这40万里，还有10万是从你们沈总投资里抠出来的呢。”
要不是看顾景被周砚和沈既明两人联手打压，胡导和制片等人还不愿意帮他争取这10万块钱。
周砚不信，觉得他在骗自己：“我怎么听说你们之前打算花800万请江凛出演男一号。”
“这不是没请他嘛。那都是谣言，不能信。”胡导没好意思说自己原本打算空手套白狼，想着一分钱片酬都不给，直接跟江凛签票房分成协议。
反正江凛这个大影帝也不差这一部电影的片酬。
倒是顾景这种被大老板和经纪人联手压榨的小透明，手里一定缺钱，胡导不能让小演员跟自己一起承担票房风险。
顾景斜倚在靠背椅上，单手支着头，饶有趣味地看两人在这儿讨价还价。
周砚肯拿出十二分精神跟胡导谈判，肯定是先入为主地认为胡导手里这份合同是给林雨乔的。
等一会儿周砚发现这份合同是给他谈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顾景那叫一个期待。
周砚没注意到这一点，还在正儿八经地提要求。
林雨乔利欲熏心，也没想到这一层。
有上一世的经验，林雨乔理所当然地以为胡导是来给自己谈合同的。
上一世的谈判细节他不记得了，但大致走向也是如此。
胡导只愿意给他20万的片酬，周砚起初不满意，还拿江凛的800万片酬做对比。
胡导便说是谣言。
后来林雨乔从江凛那儿得知这800万片酬确实是谣言，胡导其实一分钱片酬都不想给，打算直接跟江凛签票房分成。
那时，在胡导与周砚的谈判中，胡导也玩笑似的跟周砚提过让林雨乔零片酬出演，跟江凛一样签票房分成。
只不过林雨乔急切想要摆脱原生家庭的控制，20万对他来说已经是笔巨款，不舍得放弃，便签下了固定片酬的合同。
后来《凌霄塔》爆火，票房一骑绝尘，如果当时签下分成协议，林雨乔少说能分上千万。
可为时晚矣。
当时没签分成协议，《凌霄塔》挣再多的钱，林雨乔也分不到半分。
为此林雨乔一度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今重活一世，他一定要把这只金凤凰抱在手里。
看周砚与胡导争执不下，林雨乔适时出来做“和事佬”：“胡导拍戏的风格我有所耳闻，确实给演员的片酬不多。”
演员这个职业，除了到手的金钱，名声也很重要，这是笔无形资产。
看好《凌霄塔》这部电影的演员很多，不少都愿意零片酬出演，只求将来借这部电影的东风青云直上。
奈何这些人都不符合胡导心中对男主的想象，才被刷了下去。
周砚自然也清楚这些，可这并不妨碍他跟胡导掰扯，以便多要些利益。
林雨乔的突然开口让他不悦，沉声道：“我来谈。”
林雨乔知道他不喜欢艺人出面谈这些，软了语气说：“周哥，你为争取到这部戏耗费了不少心血，我想帮你。胡导的电影票房一向有保证，如果片酬实在谈不拢，要不就换个方法，谈谈票房分成？”
周砚不喜欢这样的分成方式，风险太高了，很大概率会血本无归。
他想拒绝，被林雨乔轻轻捏住了手臂。
能够省下40万片酬投进电影制作中，胡导求之不得。
可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胡导探头看向始终不发一言的顾景：“顾景，你觉得呢？”
“问他干什么？合同都是我说了算。”周砚不满地发牢骚，胡导只当没听见。
顾景不由自主地扬起笑：“胡导愿意让出多少票房分成？”
胡导眼皮一跳，听顾景这意思，像是愿意直接签分成协议。
大部分演员还是更乐意要固定片酬，这样风险小，无论将来电影能否上上映、盈亏如何，对演员的影响都有限。
思索片刻，胡导举起两根食指交叉在一起：“10%的利益分成。不瞒你说，我们内部开过会，这是最大限额的分成。”
顾景微微一愣。
原文中，胡导打算给江凛的票房利益分成就是10%。
现在主演换成他，分成比例居然没少。
可见胡导真是个好人，丝毫不因他与江凛目前在娱乐圈的地位悬殊而借机压榨他。
顾景因诧异而忘了应声，胡导没等到他回答，还以为他是担心风险太高，不敢签。
对于顾景这样演技好，也能好好沟通的演员，胡导向来真诚，示意顾景放心：“我也争取了一下。如果你们同意签约，我们可以采用固定片酬加利益分成的方式。”
顾景嗓子还没好就急吼吼地出来拍戏，可见囊中羞涩。
胡导的戏一向要拍很久，演员如果没有一定积蓄的话，拍摄期间的生活难以维系。
胡导自己就是从小透明一步步走来的，如今上了岸，一直想着拉一把还在苦海中挣扎的人，不想看组里演员为生计发愁。
顾景感受到他的善意，心中暖暖的：“那固定片酬有多少？”
既然给了票房分成，固定片酬肯定会少。
顾景有这个心理准备，琢磨着自己的心理底线。只要够他日常生活，这戏他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