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潮涌进楼梯后,何文落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在哪一楼停下,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教室在哪,细细回忆一下,好像连之前的教室在哪都忘记了。有关于她是高中生的一切,她好像都忘记了。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周围的同学她也没有面熟的。但这都情有可原,毕竟她这个学期才进到重点班,普通班和重点班的教室不一样,所以她不认识才是正常的。她想开口询问旁边的同学,但是刚一转头话就咽回去了。她做事总是触霉,人事物从来都不能友好长久,结局往往两败俱伤。她不敢了,还是自己闷头找吧,安全。
终于找到教室后,何文落从后门一脚踏进文A班猛然想起来,因为开学报名后她没有及时搬书,导致她没能在这个新教室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无地自容,她的平常,见步走步,她的办法。但这一次,有人替她走那一步。在无课本无座椅无朋友又马上就要上课的情况下,林达梚的一句“同桌”救她于水火,让她可以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能安然无恙地熬过上午的课。至于为什么是熬过,主要原因是这两人刚刚才认识。林达梚热情开朗活泼健谈,让何文落无从适应不好意思。共用一人份的课本,让何文落很不自在,于是原本不想搬书的她此刻变得非常想搬书。
“同桌,你的手好好看。”
何文落不太自然的抬了抬手,习惯性冷淡礼貌:“还好,谢谢。”
“同桌,给你。”
“谢谢。”何文落惊讶地抬头看她,接下了笔。
“同桌,你什么都没搬来吗?”
“还没。”何文落又不看她了。
“那一会下课我帮你搬。”林达梚靠得更近了。
“不用不用。”何文落有些慌乱地说:“我自己搬就可以了。”
“你东西应该很多吧,11栋离这里这么远,你自己搬要搬很久的。没事的,我帮你搬。”
“真的不用了。我东西也不是很多。”
“以前班的同学帮你搬?”
嗯……何文落点了点头,“嗯。”
“好吧。”
何文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过去了。
“多一个人帮你就更快了。”林达梚毫不气馁,“课间休息肯定来不及,我们午饭搬吧。”
搬书这话题把何文落聊累了,她无力推脱了,打算一会儿下课悄悄去搬。但林达梚对她有很多好奇,一下课就揪住她聊天:同桌,你原来是哪个班的?上次考试你考了多少分啊?我听说班主任破例让你……何文落实在受不了,林达梚真的太热情太亲切。她觉得一线缘分,可牢可断,慢慢长久,但林达梚却觉得一线缘分,握紧拉长,尽在掌握。所以林达梚的脑袋一直偏向她,何文落的脑袋却始终不偏不倚。何文落嗯嗯啊啊地应答着,林达梚也不觉得扫兴,总是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谈天说地腻了,就聊学习吃饭,话有尽时,嘴却闭不起来。
林达梚撕开一包果脯,往何文落那一递:“同桌,你吃吗?”
“不用不用。”
“你吃嘛!”林达梚差点没递进她嘴里。
何文落垂眸瞄着那包朝她逼近的果脯,退无可退了,只好再次道谢。
上午最后一节课,林达梚比她先反应。“同桌,我们走吧。”
“真的不用了,你快去吃饭吧。”
“没事的,也用不了多久。”林达梚直接站起来催促她。
何文落在座位上怔怔地看她,心想:“不用”和“没事”有一天竟会站在对立面,互相拒绝。
最终想帮忙的得偿所愿帮上了忙,想推脱的使尽浑身解数也推脱不掉。何文落带着林达梚回以前的班级,她注意到何文落有些不熟悉,教学楼还是她先指出来的,而且每到一层楼,何文落就要左右确定一下,她有些疑惑,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跟着。从前的友情热烈过,冷却了,却仍旧会心软,默默地力所能及。她们把何文落的课本资料都整理好放在自己桌上,腾出桌子给从A班来的同学。
说起从A班来的同学,一向脸盲的何文落对他的初印象还蛮深刻的。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刚刚收到进入A班的好消息,这也意味着另一个人收到了坏消息。文学社的人让她小心一点,被换下来的那些同学里有一个男生虽然人缘不错,但在文学社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何文落不常去开会交流,只是常去帮忙,但听到这里或多或少也有点印象。不少成员还和他吵过架,但他长什么样子来着……墨黑的头发在他跑起来的时候让风吹得向后飘扬着,显得他整个人肆意洒脱。那阵经过他眉眼吹向何文落的风狂野地发出猎猎声,但她毫不畏惧地盯着他,暗暗期待着他会带来什么样的“血雨腥风”。靠近一看,他的眼睫毛很长很整齐地在如小太阳一般的眼睛前铺展开,从长相上非要挑出和上述形容的“恶人形象”相贴的只有他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无所畏惧。
之后的情况和现在一样平静。
班里的人全跑去吃饭了,何文落的书本资料很多,前后同学的桌子上都被她占了一部分。她看着这些书,整整齐齐的,有些不敢相信,动作犹犹豫豫地抚上,翻开,确认了,她从今天开始,不会这么倒霉了。“东西不多”根本就是谎话,但是林达梚只是觉得何文落很坚强很独立,这么多书,居然想自己都抗走。搬完第一趟后,何文落就说不用帮忙了,让她赶紧去吃饭,但林达梚却有着一帮到底的热心和决心。于是两人再次重返搬书之路,一路上何文落不禁感恩,新的开始,贵人相助,一切无往不利。
同样是面对新班级,储之启不禁感叹,新的开始,诸事不顺,急——急急如律令。
理科14班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多出一个人。
班主任没让储之启和班里同学打招呼,只说:“刘副主任交代过我了。就一个月是吧?”
“应该是吧。”储之启听刘副主任说月底有一场考试,到时候他就可以进重点班了。
班主任点了点头,让他从教室后门进去了。
储之启犹豫了一下,还是确认:“老师,我就这样直接进去?”
班主任盯着手机,傲慢又没耐心地肯定:“对。”
储之启站着没动。
班主任察觉了,眼睛从手机上移开,匆匆瞥他一眼,叹着气说:“就一个月。无所谓的。”朝他一挥手:“进去吧,好好上课”
储之启浅笑后,问:“冯红伟老师,你和刘副主任关系很好吧?”
班主任抬眼看他,终于愿意走动起来了,只不过他自顾自地走向了教室前门。
会自己照顾自己当然好了,班主任乐得轻松,两手负在身后自在一握,不用管了。
储之启还不知道,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好运到头了。
老师课停了,却只比下课铃早几秒,她冲学生急道:“耽误大家几分钟。认识认识新同学。”她示意储之启走到中间。
储之启在她旁边端正站好,大方体贴,只说:“大家好,我叫储之启。很高兴……”他眼神突然飘忽,往外无措地一扫,却很快稳定,接着说完了话,“很高兴认识大家。”
台下的同学望向门口,见怪不怪,纷纷站起来稀稀拉拉地拍两下手,第三下拍上了同伴的肩,嬉笑着闪身出走。
剩下的四五声还算热情,老师最后一个停了手,温和一笑,轻声安慰他说:“储之启,班里同学其实还是很友好的。个别的,不用管。你有事就找冯老师,找我也可以。”个别的,不用管,也管不了。正说着话,扭头就离开了,别人非要紧闭耳朵,他嘴巴张得再大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