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何文落无辜地反问她。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而且你老是被老师点名。”

“没有吧。”何文落真的不记得了，因为她的心不在这。

哈？难道你真的疯了嘛？何文落现在这个状态虽然可以把林达梚吓离十米远，但她还是很有义气的想拉她一把，她挨近何文落小声说：“当然有啦，你刚刚才从办公室回来。”班主任叫何文落去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黑得恐怖，肯定少不了一顿骂。林达梚很担心地把手盖上她的手，问她：“同桌，老师骂你骂得很凶吗？”

“没有骂我。他们都很关心我，是我不好而已。”但她既不能说为什么不好，也不能找到一个纠正的开始。总之，有苦难言。

林达梚觉得这个“不好”肯定是说最近的试卷和作业，因为何文落不写作业，也不交试卷。上次被老师点名批评之后改了，但是改的不多，态度还是不太端正，她只写试卷，问答题写三四个字，唯一写完的选择题还全选错……林达梚内心默默叹气，但鼓励她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垫底的。”

何文落愣住了，觉得林达梚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你快问我为什么呀？”林达梚眼睛依旧是明亮的、赤诚的。

“为什么？”何文落不情不愿地配合道。

“因为我会在你身后啊！”

“同桌，今天放学我们一起走吧。”

何文落觉得这句话林达梚应该早就想说了，但因为小纸海，她一直都不想听，所以她就没说。现在她说了，她不能不愿意了。

但林达梚这个冒失鬼，走到楼下才想起来自己有东西没拿，急匆匆又跑上楼。

何文落站到一棵香樟树下，昨天抬头才能见到的霞光现在攀上她的膝盖，这一次即使不竭尽全力也能站稳了。她低头，用脚划拉着干枯却闪光的落叶，发出焦灼的等待声，直到眼睛染上光晕才抬起头。林达梚跑过来的动静很大，惹得周围的同学都不满地看向她，但是她不管这些，只是想快点冲到何文落面前。激动地告诉她：“同桌！刚才有只蝴蝶停在你的簪子上！”

何文落被她的兴奋感染，摸了摸发簪，语气有些惊喜地问：“真的吗？什么颜色的？”

“蓝色的！超级漂亮！”

对啊，超级漂亮。储之启一直就站在离她只有几步远的身后。没有他出场的这段时间里，其实他一直都在场，只不过眼前这个背影，在刻意的疏远甚至是逃避中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让他想要靠近的动作还未做出就被拒绝。

何文落第一次早早回了家，但早回和夜归没有任何区别，妈妈去上晚班，爸爸收摊之后也不见人。每天早上，爸爸比她先出门，妈妈比她晚起，很多时候一天到晚总碰不上一面。这样的生活她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有想到在这里会这么像她原本的、真实的生活。她不用适应，这就是她的生活，所以在哪里活着，都一样。被困住了，回不去了，这当然是痛苦的。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痛苦，毕竟她的生活毫无区别，到底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

一定是有的。

不然干嘛来呢？这几天，何文落像被抽掉了魂一样，眼里没有相见的人，也没有想做的事，一门心思地每天想着：什么时候能买票上船？浑浑噩噩、魂不守舍、行尸走肉，照这样发展下去，她非得死在这里不可。死？也许在这里死了，在那里便能活过来。她想过，甚至计划了，但现在计划代替她泡海了，或者计划变成那只蓝色蝴蝶从她脑袋里飞走了，这很不切实际。真实原因是0227的反应，很不应该，他是希望何文落离开的。但是那天，他那么歇斯底里地喊她，那么力挽狂澜地拦她，就证明死了绝对走不掉。

只能先等着，先耗着。

何文落烦躁地坐起身，裤子口袋一推一挤掉出来一张纸。她拿起来一看，是那张船票，而且还是已经绝版的小纸海的船票。真是珍贵到令人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何文落用手指在票面上蹭了蹭。

储之启。

何文落望着这个名字，自从开学典礼后再也没见过了。这段时间，何文落没留下什么有关储之启的记忆。但这段她没有记忆的时光里，他的身影尝试进入过很多次，很模糊，很深刻……

一面之交而已，竟然挥之不去。

14栋教学楼和综合楼本该毫无关联，在同学老师领导都没什么走动的情况下，储之启硬是跑出了很多道联系。早上，何文落到座位以后除了睡觉和发呆再没有别的什么动作了。虽然是课间休息，但储之启看得出她上下课基本一个状态。中午，何文落也不去食堂吃饭，只是在大家都跑下楼之后，独自一人往楼上走，在最高楼的走廊或楼梯转角找一块干净的空地坐着。跟着她一起上楼的那些资料、试卷就只是陪伴，她从来不翻不看不写，就是靠着墙坐。储之启不敢走上去打扰，手里的三明治总是被握着、捏着，最后变成一块没送出去的夹心面包。他心里默默祈求着，但愿何文落没有在发呆，而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储之启的“跟踪”行为没有恶意但很不礼貌极不正确，可是被忽略得如此彻底，追究起来好像也没有意义。但是他的担心和关心，一直渴望被发现，导致不可控的一错再错。每次他站在文A班走廊时，都想直接闯进去；每次刻意路过发现她的时候，他都想直接喊她的名字；每次他放轻脚步跟上楼时，都想制造声响让她发现；每次，都没能做到，因为怕吓到她，所以全部都放弃了，却又在回去的路上后悔指责自己。

何文落。

储之启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他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这段时间，储之启也没留下什么与储之启有关的记忆，他留下的全是有关何文落的，很多次、很清晰、很深刻……

因为朝夕相见，所以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