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林达梚也不午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小盘子,把橙子切好一块一块整齐摆放,乖乖等着何文落回来吃。
“这么精致。”何文落最后一个吃完饭回来,在林达梚一脸的期待下开口称赞。
林达梚拿起一块撕开两边的果皮,递给何文落。何文落对她的过分热情虽然还不太习惯,但身体却接受得很坦然。林达梚在何文落一口吃下橙子后,说:“同桌,你当时为什么帮他啊?”
何文落的嘴巴暂时没空回复她,也正好想想怎么应对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
“你不是说不记得了吗?”林达梚以为她之前那副样子,会什么都不记得的,没想到她居然记得。
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何文落就想逗逗她。“是忘了,我忘了我是怎么回答你的了。你还记得吗?”
你说你疯了。林达梚当然记得,但是她选择摇摇头。“既然我们都忘了,那你重新回答一次嘛。”
何文落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不是应该帮的嘛。”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林达梚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地说:“你才不是这样想的。”
何文落看穿她的小把戏,叹气无奈道:“嗯……这样好了。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我愿意说给你听。”
哎呀,这有什么意思啦?林达梚在心里抱怨着,嘴上还是不死心地决定挣扎一次:“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答案。”
看林达梚还不舍得放弃,何文落索性就和她拉扯拉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林达梚一把拦下,然后第二块撕开果皮的橙子递了上来。“那你觉得,我的回答会是你想要的嘛?”何文落笑吟吟地问。
林达梚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最后再忍她一下。“我想是啊,但真的是吗?同桌?”
何文落一惊,没想到被她扯回来了,挺有本事,那她只好使出杀手锏了。她朝窗户那仰了仰下巴,示意林达梚转头,“我觉得,他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储之启独自站在走廊,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背对着她们。
“哇塞!哇塞!”林达梚揪着何文落的衣袖激动地差点大喊出来,即使她压低声音也难掩兴奋,“同桌同桌,他是来看你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也没看我啊。”何文落看着储之启的背影淡淡地说,感觉到林达梚的靠近和示意,她顺从地靠了过去。
林达梚用手挡住嘴,严谨小心得像是在守护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何文落的耳朵发出的,“其实,他每天都有来。”
何文落呼吸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初,她抬眼朝外看去。林达梚好奇地问:“你没注意吗?我都撞到好几次了。”
好几次?何文落是今天去吃午饭才发现的,还以为是巧合。难怪这段时间老感觉背后吸着什么东西,但她之前累,现在懒,总之没回头确认。
何文落很不喜欢这样冒犯的行为,但林达梚稚气活泼的声音把这件事情表达得很无害,甚至有些美好和浪漫。即使储之启行为怪异,但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柔和温暖,所以她还是有被触动。只不过,触动的是火气。谁把胆子借给这个无知傻瓜了?居然敢跟踪!
林达梚说完之后,反而贴得更近了,何文落也没有远离的意思,亲密无间的距离在储之启看来像是林达梚在亲何文落的耳朵,他有些惊讶却也没多想。
林达梚说:“同桌,我听说他和他们班的同学吵架,把桌子都掀飞了。”
“还有……就是……你还要不要继续听啊?”
“要啊。”
“他……大家都喊他储气罐。”林达梚马上解释:“我很反对起外号这件事的。但是我害怕他脾气真的不好,要是你被欺负的话……”
何文落听得都要怀疑自己了,要么是储之启人格分裂,她运气好碰到了好人格,要么纯属谣传,他运气不好碰到了小人。
林达梚想了想,说:“以防万一,同桌你还是……”
“达梚,他看过来了。”何文落看向储之启,冷静的目光下,那抹笑却是自然温和。
被发现了,在脸热透红透之前,他急忙转身离开了,林达梚被打断后,回过头,只能看到他急忙离开时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下午班主任突然通知说明天考试,“明天有考试,所以明天的放学时间要后调。不过,大家放宽心,随便考考就行,不轮班。”想了想,又补充说:“就是想检验一下大家最近的学习成果。”
才开学一个月不到,都还没学明白什么,就要检查什么成果,没事找事。
大家对此都很不理解很不情愿,但第二天还是得乖乖考试。只不过,这一次可以抱着放轻松没负担的心态去考,不会太有压力,但是看见试卷的那一刻,大家才明白,原来不轮班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一种伟大的仁慈。以后的试卷如果都按这个水平考,A班就只剩老师了。大家都已经是放弃式答题了,储之启却无比认真,毕竟这场考试是他争取的,这场考试只考他一个人。
批改一个人的试卷是很迅速的,当储之启再次站在刘副主任面前时,主任的脸上满是笑意和欣赏。储之启在说话方面也是一个天才,一句话就能在主任堆满笑容的脸上挤入震惊。领导听过许多话,最离谱的便是“我不想去A班,我要留在普通班。”从今以后便不是这一句了。
“我想去文A班。”储之启认真又坚定地说。
在文科重点班学理和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他展示了考年级第一的实力,刘副主任真的要怀疑他脑子有病。
按照普通班和重点班的距离,储之启想见何文落很费力,除非他会飞才能轻松。进文A班的必然求不得,只能在隔壁的理A班退而求偶然。
综合楼是三栋教学楼连接在一起,中间有一条长廊连接,文A班和理A班仅一墙之隔,但储之启的如意算盘打得还是轻了,即使每天进进出出,常常也碰不到面。
但一天内如果多路过,偶尔也可以迎面撞见几次,只是每次见面何文落都会在察觉之后刻意回避他,无视他半举不敢举的手,甚至还会加快脚步,不肯分他一秒余光。如此大的反差和如此彻底的反转,让他一头雾水。不管储之启多主动、多显眼,何文落都满不在乎、不予理会。
连续好几天的天气都很难捉摸,早上小雨,中午晴天,下午大雨。放学后,储之启没有伞,在一楼靠着墙玩手机等待机会。几分钟后,楼上传出脚步声和嬉笑声,文A班又拖延放学时间了。储之启收起手机,往前迈出一步后站定,抬起头一脸无助地望着这帘雨幕。
下楼的同学,撑开伞从他身边走过,期间很多的善意都不明所以地被他拒绝了。林达梚和何文落走在最后,一个吐槽得面红耳赤,一个听得云淡风轻。林达梚走出楼梯刚想撑开伞,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储之启。他们对视两秒后,何文落从林达梚身后出现。“怎么了,不会开伞呀?”说着,她单手撑开了林达梚的伞。
林达梚拿着伞,靠近她低语:“同桌,他没伞。”
“嗯。”何文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林达梚在她的注视下,瞄了瞄她手上的伞。
何文落心领神会,她装不懂是因为既不想浇灭林达梚的热心也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所以宁可让气氛沉默着尴尬。
但她看着林达梚,还是不忍心,只好找一个比较正当的理由。“说不定,他在等人。”这算什么理由,这叫睁着眼睛说瞎话,所以她没能说出口。只好走到储之启面前,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不用还给我了,因为我并不想帮你。”
何文落是为了避免尴尬才把伞给他,储之启很明白,所以他不得不接下。
这一刻,储之启才看清,何文落的眼神并不是冷静,而是冷漠。是不愿搭理,别再靠近的冷漠。何文落突然的变脸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彼此的决定。一个想留下,一个要离开,背道而驰的人有什么交汇的可能和必要?
一张船票,一把雨伞,互不亏欠,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