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何文落盘得很整齐的头发都忙乱,储之启还有余力验证送上门的答案。
储之启并不计较那句有点凶的“废话”,他看着那颗凌乱的脑袋笑得更温柔了。但他的手不敢停下,书下压着一堆习题和试卷,叠得极其随意,颠簸崎岖的,难怪书会歪倒。
何文落站起身发现储之启握着这些东西发呆,“试卷什么的丢掉吧,都写完了。”
储之启却问她:“何文落,你签了吗?申请表。”
“你呢?家长同意了吗?”何文落正给书分类,直接问他最后结果。
何文落听懂储之启的沉默,说,“我觉得我爸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储之启不猜测答案,只想听到回答。
“再说吧。反正你随时能改答案,不是吗?”何文落平静地看他一眼。
是啊,反正何文落最后的答案就是储之启最终的决定。
“怎么这么多?你挑挑,把好看的留下,其余的都扔掉。”何文落递给他一大把书签,转移话题。
储之启一张张看下来,宣纸书签上用毛笔写成了各种字体,虽然猜到是何文落写的,但他还是问了一嘴,“都是你写的吗?”
“漂亮吗?”何文落从书堆里抬眼看他。
“很漂亮。”从储之启的目不转睛里可以领会到他的一语双赞。
何文落匆匆移开眼说:“你这么喜欢的话,可以挑一个。”
从一堆祝福中,他看到了一个例外,他不明白这两个词组在一起的意思。于是他举起那张书签,好奇地问她:“何文落,这个……”
何文落看着那张书签,打断了他,“这张不行。”
“小山石头”应该是何文落写的最满意的一张,格外规整的小楷字体让人眼前一亮。储之启没想拿走这张,但他看到何文落这么紧张很是意外,于是挑了一张“心想事成”。他手里眼里全是搬书,心里却还想着“小山石头”,突然他头顶一响。
“砸到别哭。”何文落往书堆用力拍上一本书。
他抬头撞上了何文落的目光,那双灵动的眼睛在他眼中渐渐疑惑地微眯起来。他赶紧侧身闪到一边,继续搬书。书由五堆缩减成两堆半,储之启踩着椅子放上最后一本书,似乎明白了“小山石头”对于何文落的意义。
书本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颗颗独特的石头,而阅读便是她的建山方式。
筋疲力尽的何文落在木樨树下摆开一张摇椅,以最舒适的姿势躺上去。储之启则坐回今早等待的地方,拿着手机在消息和通讯录这两个图标上反复横跳,看向何文落的目光忧思难解。何文落没注意这道赤诚的目光,但她猛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她起身的瞬间储之启收回眼神。坐在店门口的人此刻正盯着手机界面,一个二维码突然盖住了他的眼睛,“储之启,加个联系方式。”
储之启有些错愕地抬头,原来梦想成真时的欣喜雀跃会让你有一个准备状态:呆愣。
“等一下。你的脸……”两人距离太近了,何文落盯着他,戳了戳自己的左脸,说:“算是一种天赋吗?”
储之启的脸在何文落的注视下渐渐泛起红晕。如果不是昨天那一拳,储之启会以为她是在夸他帅。说起昨天那一拳,他感觉左脸比右脸还热,为了消肿去红他忙活了一晚上。幸好今天恢复了,几乎看不出来被打过,但肯定经不起细看,于是他低下头慌张的用好几根手机慢慢悠悠地完成加好友操作。“都好了。”
储之启再抬头时,发现何文落还在盯着他,那道目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几分笑意。何文落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储之启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一阵大风刮来,何文落的发丝缠绕着手指,按下了同意好友申请。储之启看着手机,露出满足的笑容。可是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他终于得偿所愿,而是那一阵读懂何文落一语双关的风。
“最近我会很忙,没给你发信息的话就默认是你看店。”何文落看他没反应,退一步说:“偶尔也能在店里忙,不过应该也不会。”何文落总是好坏话混着胡说。
储之启的重心完全不在自己要独自承担工作重担这一点上,他说:“你名字好有意思啊!‘开心dollar’”。但他其实有很认真听何文落说话,只是他觉得前一句话比这一句话要重要,“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但是……以后可以一起吃午饭吗?”何文落在忙什么她不愿说他就不会问,只是每一次他都觉得何文落没有好好吃饭甚至没有吃饭。因为每一次的饭菜都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因为何文落看着越来越累,越来越瘦了,因为这些不止是他一个人看到的。
何文落听到他读自己的网名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一份微妙的羞涩让她很不自在,她反击道:“你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啊!半边苹果。”
半边苹果。看见时看不出来,一读便读懂了,她意识到这个名字的来源,本就微妙的感觉变得更加奇怪了。
何文落皱了皱眉,很抗拒这种感觉,但她看着储之启又觉得似乎还不算太糟糕,因为从他的笑容里可以真真切切体会到冬春交替这一奇妙瞬间,何文落的心开始慢慢松懈,眉头也渐渐舒展。三月的尾巴像一把蒲扇,使劲摆动着,让风一刻不停,和煦的春意将储之启脸上肃杀的寒冬译作绝不隐藏且永不停歇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