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之启正汗流浃背,客人像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他水火。
下班高峰,两人忙过下班时段,就可以开始打扫卫生准备下班回家了。平常都是储之启一个人打扫,今天有何文落一起,打扫的速度快了不少。两人打扫完,等待何爹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何文落反而不逼问了,而是询问他,“店里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我现在可以给你讲第二遍。”
仓库里,何文落不再是一味输出了,她语速放缓,认真细致,时不时还会提问。储之启后悔死了,原本以为这一次的交流会很友好,但糟糕程度比第一次还恐怖,何文落的问题,在正确和错误之间,他选择了第三种:无知。他心惊胆战的,旁边的何文落好像随时要爆炸……
后门的汽车鸣笛声在储之启听来就像是剪对安全线后爆炸计时的停止声。何文落用手里的进货单一下一下轻拍他,忧心仲仲地说:“准备辞职吧。”
储之启顺势接下进货单,也接下这句玩笑话。
何爹把剩下的货搬进来,问:“今天吃什么了?”
何文落说:“丸子、面、糖水。”
“老是吃垃圾食品,下次去买饭吃。”何爹带有对外来食品的偏见啰嗦道,随后就找何文落算账,“何文落!你说!你今天早上几点来开的店!?”
何文落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11点……半?”
即使她故意把开店的时间提前很多,还是免不了一顿痛批。“那么晚!”何爹大喝道,指着她一顿教训,“真是好养活!一天就吃两餐!等那天饿出问题你就知道苦!”
何文落撑着脑袋,对这一番话耳熟能详,嘴巴一张一合地跟着背诵。背诵完何爹的教训,她的回答何爹也能背诵出来,“明天起来吃早餐。明天明天。现在回家睡觉。”
何爹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一套变脸戏法后,问储之启,“那你俩今天相处得怎么样啊?落落没跟你耍脾气吧?”
在何文落幽幽的目光中,储之启回道:“没有。她很照顾我。”
何爹拿到满意的答案,回过头看着何文落说:“这还差不多。”说完又转过头对储之启说:“小启,你不用看她脸色。有事就跟我说。”
听到那句“你不用看她脸色”储之启偷瞄了一眼何文落,碰巧对方正盯着他,嘴角还很不屑地勾起一丝挑衅。
“你女儿人品这么差吗?”何文落越听越不对劲,用不可置信的语气提出疑问。
”错了。不是人品差。”何爹朝她竖起一根手指否认地晃晃,指正说:“是脾气差。要改咯。”
何文落沉默着。不差不差不差……不改不改不改……
下班锁门时,何文落说:“是不是应该给他一把钥匙?”
话又说回来,“何文落!你今天让小启等了你多久!?”
何文落沉默着,好像是很久很久很久……
“我明天去找人配一把。”解决完所有事情,何爹坐上摩托车,“小启,今天也是骑车回去啊?”
站在共享自行车旁边的储之启摆弄着手机,乖巧地点了点头。
坐在摩托车后座的何文落,在带头盔前瞄了他一眼,手机屏幕上明明显示的是打车界面。“你管人家呢,快回家,妈妈催了。”
“你爹我不是关心关心吗?”
“你没给解决就是啰嗦。快走!”何文落催促道。
“小启,明天见!”
“明天见!”储之启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指责声却清晰地随风传回来:落落你又没礼貌了,不跟小启说再见。要改咯!
要改咯,就真的改了。
储之启第二天上班,进门看到何文落愣了一下:这么早!
何文落没抬头,手里的毛笔指了指收银台。“你的早餐,我吃过了。”
“你在干嘛?”储之启没走进收银台,而是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最后站定在书桌前,遮住了光线,那些用黑墨在纸皮箱上写成的圆圆的俏皮可爱的字体,他只欣赏一眼就被眼刀逼退了。
他在收银台坐下,默默吃早餐,刚咬下一口小笼包,舌尖就被鲜香味惊艳到了。“这小笼包好香,哪里买的?”
“你刚刚路过的那条街。好吃早餐,你没看到吗?”
看来何文落和买早餐的阿姨很熟了,那袋小笼包里面多了一只超大号流沙包。他看着何文落认真书写的样子,窃喜于她竟然分出心神和自己说话,随后就一直找没营养的话题和何文落聊天。虽然他废话连篇,但何文落都很礼貌地做了简单回应。
几分钟后,啪——的一声响,差点把储之启的心拍出来,“写错了!”感受到何文落投射过来的幽怨后,他站起来把剩下的小笼包一塞,豆浆一吸。转身就去裁剪空纸箱,一刀一刀剪去自己多话的错误。
“够了。店里有这么多水果吗?”何文落看着摞起的纸箱板,想想又冷冷地补充道:“还是你觉得我会一直出错?”
后一句话让他腾地站起来,眼神锁定住一条救命稻草,“旧的怎么还没拆?我去拿下来。”原来的价格牌是他一笔一划写的,每个字都像是只有一根筋。
何文落拿着纸箱板走过来,瞄了一眼他手里,明知故问地笑道:“哪个小孩帮忙写的?好傻哈哈哈哈……”
储之启有点憋屈地盯着她手里的,心想:傻乎乎和圆溜溜有什么好比的。虽然她手里的比较可爱一点点,但和他的一样幼稚。何文落看到他稍有失落,安慰道:“其实也还行,比我爸写得好,至少没有错别字。”这话听来,是安慰吗?
储之启把旧价格牌拿进仓库,顺便搬水果出来补货。何文落则在外面给水果们换上新名牌,她正观赏着自己的成果,不仅字体可爱,水果的形象画也很传神。
“地板怎么这么脏?”储之启站在里门,看着昨晚辛苦拖干净的地板,眼睛开始追踪,从书桌一直看到何文落。
闻言,何文落低头一看,黑点像一块块石头一样,从书桌一直铺到她此刻站立的地方。“好像沾到墨水了。”她绝望地曲起膝盖检查鞋底,随后抬起了左脚。之后又环视周围,还好踩出的黑点不算多,擦一擦就行。她放下手里的纸板,单脚蹦蹦跳跳地向前。
储之启放下箱子就走过去拉住她,但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一会滑倒怎么办?直接踩就好了,反正都已经脏了。”
说得真轻松,重新打扫虽然不麻烦但是不方便。“把地板弄得湿漉漉的,你是想关门大吉吗?”何文落教训完他,一蹦一跳就离开了。踏踏——她扶着门框停下来,回头对他说:“你小心别踩到,我马上回来收拾。”
墨水不能一冲就干净,何文落的鞋子经不住一直用水冲,导致她在卫生间处理了很久才彻底清理干净。走出卫生间后,她想起店里的抹布昨天擦完就丢掉了,得找一块新的擦,虽然有点可惜,但总比用拖把强。她拿着湿抹布走出来一看,书桌下的黑点不见了,黑点铺成的石子小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水亮干净的光滑通道,像是一条平面滑滑梯,储之启作为第一个体验者,正在终点半蹲着,耐心地等待何文落成为下一个从起点滑向他的人。
“走过来看看鞋底还脏不脏。”储之启看她呆立在门口,以为她还在担心,“没关系的。很可爱,像小猫一样。”说着他就温柔地笑起来。何文落看着他,原本淡漠的瞳孔在他温柔的笑容里渐渐升温。
融化冰块的功劳,一半属于坚持的阳光,一半属于等待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