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落只是礼貌问一下,没想到蓝宝齐想远了也扯远了,但终于说到点上了。
“你觉得你比不上他,还躲到他家里来?”何文落觉得他很幼稚,很别扭,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闹绝食啊!是傻瓜吗?
“何文落!”
何文落被他这一嗓子委屈吓住了,“怎么了?”
蓝宝齐不满地盯着她。
“你喊我我就会知道吗?”何文落觉得很无奈。
“我就是觉得他们傻逼!没有脑子!明明自己都不怎么样,还要拿别人一个劲地比!”他顿了顿,才慢吞吞地轻声说:“我现在这样不能回家。”
何文落看他这副模样确实不适合回家,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作文被质疑那天蓝宝齐不为自己辩解了,他不是懒得理,而是不懂怎么处理,他已经习惯被比较了。更糟糕的是,他现在连骂人都骂得不够,不够精准也不够尽兴。蓝宝齐骂人居然有所保留,考虑诸多。“那储之启呢?他没帮你说话吗?”
说到储之启,蓝宝齐就更生气了,骂他比骂那些亲戚要痛快多了。“他这个狼心狗肺的!根本就不会管我的死活!更不要说会帮我了!简直是痴心妄想,天方夜谭。”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帮你的。”何文落平静地盯着他灾难的表情,解释说:“上一次那个作文的事情,我一直都在等你反驳,但是你居然没有,我实在忍无可忍才开口的。蓝宝齐,一直依赖别人肯定会变得比现在还要糟糕。”
“你和他一起长大的?”
蓝宝齐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这个哥当得怎么样?”
蓝宝齐摇了摇头,他还在消化何文落刚才的那番话。
储之启只享受当被众星捧月的榜样,一点模范哥哥的引导作用都没有。“你哥真是罪孽深重。”何文落吐槽完,还是给了他一个解决办法,“话好听就听着,不好听就当是放屁。”
“我变成这样和我哥有关系吗?”蓝宝齐对储之启总有一种无法理解的、难以撼动的崇拜。
“你觉得呢?”
“虽然他没有管过我,但是也没欺负过我。”蓝宝齐想了想,又说:“至少没有很过分。”
“你多恨恨他吧,蓝宝齐。”何文落语重心长地说。
蓝宝齐一想到中午那床厚实温暖的被子又恨不起来了。“其实他……有的时候挺好的。毕竟他是我哥嘛。”说着,他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这话把何文落的眉头都压麻了,她用力揉了揉,然后笑着问:“从今天开始怎么样?”
“怎么做啊?”蓝宝齐像被蛊惑了一般,表情又乖又呆。
何文落想了一下,问:“你有没有和他说我来过的事情?”
蓝宝齐摇了摇头。
“你不要告诉他。”
“那密码呢?”
“这个瞒不了,就告诉他吧。”何文落想象了一下储之启自我怀疑的表情,应该很有意思。“当时我还以为他要醒了,还好没有。”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吓得她都想钻床底了。
“何文落,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是惩罚?”
对啊,为什么觉得储之启会在意这个?
何文落有些不愿意承认,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学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蓝宝齐!”
“怎么了?”蓝宝齐也学她一脸无辜的样子,随后摇了摇头,叹道:“何文落,你就玩吧。”
“你以为很好玩啊!”何文落有些激动地喊,想起刚和储之启认识的时候,太缠人、太粘人、太烦人了,有一种插翅难飞的被围困感。
蓝宝齐一听,笑倒在沙发上,仰天长“笑”,差点呛着。他坐起来,干咳了好几声才能说出话来。“何文落,你真是……绝了。真的。”微微摇头等于满级赞赏。
“高兴了?”何文落拿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水喝掉了。
“哎——等一下等一下。”蓝宝齐急得跟着她站起来,“你要去哪?”
“你还有话?”何文落转头看他,皱了皱眉。
“我们难得见一面。我当然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啦。”
蓝宝齐的嗓子真的被他用到极致了,把话说得可怜却不委屈,软糯却不甜腻。何文落耳根一软,又坐下来了。“那你说吧。”
“他们都说储之启好,你觉得呢?”好生硬的聊天话题。
何文落看着他有些憋红的脸,说:“他们包括你,不包括我。”她摇摇头,撇得干干净净。
蓝宝齐苦恼地嘶——一声,套话好难,从何文落嘴里套话更是难上加难。“你们一起工作那么久,他就没有哪一点是你欣赏的?”
“他……很持之以恒吧。”
听见何文落松了口,蓝宝齐又问:“特长呢?有没有?”
“嗯……他那个……下睫毛倒是挺长的。”何文落扭头问他:“是不是比上睫毛还要长?”
这算什么特长!蓝宝齐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何文落像是在描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虽然句句是夸奖,但字字无情。
何文落比储之启还难搞,蓝宝齐放弃了。问:“吃饭了吗?”
“被你拖到现在。”何文落假装不满地埋怨他。
“走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啊!”蓝宝齐这一次的坏笑好看多了。
吃完饭后,何文落说要回店里,其实是去了书店。蓝宝齐阴霾一扫而光,欢欢喜喜就回家了。至于储之启,应付完饭局,第二天就照常上学。“哥,早啊。”车门一打开,后座的蓝宝齐就跟他打了个招呼。
储之启坐进去,问他:“昨天何文落来过我家?”
“没有啊。”蓝宝齐否认得很快,因为不管是昨天凌晨还是中午都要保密。
“那你怎么进的我家?”
“你还有脸说!门都不开!你指望谁去救你?你差点小命不保。”说完那天被拒之门外,蓝宝齐就愤愤不平,把聊天交流说出了争论辩解的气势。
储之启看他气得面红耳赤,干脆沉默着让他先冷静下来,然后才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进的我家?”
蓝宝齐啧了一声,没好气一字一字回复:“何文落告诉我的密码。你满意了吧?”
还不够满意,但储之启还是勾了勾嘴角,“她来过?”
蓝宝齐都怀疑他耳朵是不是烧聋了,把那句谎话说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理所当然。“都说没有、没有、没有了!”为了让这个谎言更真实,蓝宝齐还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你梦到她了?”
储之启脸颊微红,话似冰霜:“不关你事。”
蓝宝齐看他一脸苦恼,扭头看向车窗外,抿紧笑意,心想:是不关你事!我和何文落关系好着呢,至于你,哼哼……
工作上两人的关系其乐融融,但在学校里还是毫无交集。好在情况和当初是完全不同的,不再是储之启单方面受冷落了,而是两人谁也没空搭理谁。放学时,好不容易等到林达梚依依不舍地和何文落告别,储之启赶紧追上去。“何文落。”
储之启平常都是比何文落早到店里的,但今天他特意跟在何文落和林达梚身后。
听到储之启的声音,何文落停住了脚步,已经猜到他早放学却刻意等她的原因。
储之启站在她旁边的时候,何文落转身看他。“何文落,昨天你有来我家吗?”这个问题虽然他一早就想问了,但当面问最好。因为可以观察何文落的反应,根据她的语气语调,判断真假。但何文落的回答总是另辟蹊径、滴水不漏,“你的病没好全?”
听到她否认了,储之启仍旧不死心,撒谎说:“蓝宝齐说你有来。”说完,他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补充,“就是……我发烧的时候。”
“宝齐也病了吗?”何文落冷冷道,但其实她内心明白得很,蓝宝齐绝对不会背叛她的,所以储之启那句话完全就是想利用第三人给她制造压力。
储之启有些失望,有些错愕,有些怀疑,但他还是强装淡定地给出了一番合乎情理的解释:“那应该是我理解错了。蓝宝齐说是你给的密码,我就以为……”以为后面他就没说了,停了几秒后,“何文落,谢谢你猜到密码。”
“你还是谢谢宝齐吧。”谢谢宝齐没有趁你病拿你命,何文落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何文落。”储之启小跑两步追上去,好奇又期待地问她:“你是怎么猜到的?”
何文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乱说的。”
好不用心的谎话!储之启失望地看她一眼,在看到她眼中藏不住的笑意后,他又被逗开心了。“何文落。那个密码是……”
“嗯!”何文落不满地打断他,停下脚步,开始往他身后躲,“谁要听?我不听。”她一边说话一边从他身后绕开往前跑。
储之启眼睛跟着她转身的时候,何文落已经背着书包跑掉了。
131231就123这三个数字,却组成了这么复杂且拗口的排列顺序。细究起来,储之启其实和这组数字完全无关,但因为一个人,他可以记得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