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落脚步一刹,目光一亮,忙问:“他喜欢你!?”
“才不是。”储之启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解释:“他对谁都这样,很热情。”
“那听你这么说,他人还不错。”何文落理智回归。
“应该吧,班里的同学跟他关系都很好。”储之启说着说着,差点全盘托出:“我进学生会还是他……”
他突然闭嘴,何文落就更好奇了。“你什么时候进的学生会?他帮你?你靠关系?”
都说出口了,不说下去只怕会更糟糕。储之启点点头,说:“嗯。我就问了一嘴,他就让我进去了。”
“这么简单?”何文落疑惑地盯他,却没看出什么隐瞒。心里更疑惑了,方晴怎么就没进。想着,又瞥了储之启一眼,大概是学生会缺个苦力吧。
储之启突然有点危机感,问:“何文落,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了?”
何文落掏出钥匙,冷冷地说:“马上要上班了,我对谁都没兴趣。”
五月及之后是芒果和西瓜的旺季,店里多了一项业务:果切。
前几天的时候,何文落看了看店里新运回来的芒果堆和西瓜山,问他:“你喜欢吃芒果还是西瓜?”
“都喜欢。”
何文落不可置信地看他,他更真诚地重复了一遍:“真的。都喜欢。”
何文落没有不相信他,只不过这两种水果:“不能一起吃的。”
“下次如果有人一起买,要提醒一下。”何文落走到芒果堆前说:“吃芒果吧。”
储之启觉得何文落的刀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下刀又准又快又稳,他即使学不到一半功力,至少也得练到利落安全。可直到芒果吃完,何文落也没有要教他的意思。
“我现在不想教,你很着急学吗?”
储之启试探着轻轻点了点头。
何文落环顾店里,说“那从苹果开始吧,我教你削苹果。”
储之启不至于连削苹果都不会,就在他觉得简单轻松,想一展身手的时候,一个削好的苹果就递过来了。
是用手削的吗?储之启震惊着不敢接下。
不接下是对的,因为这是何文落削给自己吃的,她把削皮刀一递,说:“你自己削一个看看。”
何文落的苹果吃完,储之启的苹果都没削完。但何文落一把夺过苹果不让他削了,刀口向外削?是要把自己的手指削下来吗?
唉,新业务实施任重道远啊……
现在已经在道上且无法回头了,何文落一刀一刀地教,储之启一刀一刀地学,就在教学缓慢却稳步开展的时候,店外打牌的街坊看不下去了。“文落啊,要不算了,别教了。”
“教到天黑去嘛?”
劝完这个又劝起那个,“小启啊,别学了,不是那块料。”
“有这么费劲吗?”
……
他们笑嘻嘻地说出一堆丧气话,何爹鼓励的那两句被嘲讽回去后,寡不敌众,也不敢说了。
安叔用竹签挑一块西瓜放进嘴里,说着风凉话:“我慢点吃,不然你们赶不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储之启虽然很不开心,但何文落在一旁不好发作,只能当听不到,心无旁贷地继续调整、下刀。
何文落表情一变,提着刀就出去了,大叔大伯看着那把水淋淋的刀片一下就警惕了,不说了,也不笑了。他们安静后,何文落也没废话,把果切拿走了。
街坊们以前就听说何文落厉害,没想到现在还这么厉害,还以为成绩好之后人会有变化,看来没有。于是,他们耸耸肩,回家吃饭了,一边走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何文落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起身离开,默默把刀握紧,对着唯一留下的何爹问:“爸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爹起身,快步走进店里,对储之启说:“小启啊,你别听他们那群人胡说,他们就是没吃饱也撑着,闲的。难道人一出生就会吗?怎么可能嘛,你说是不是?这有什么的……”
没了那些让人退步的声音,储之启进步了很多,何文落满意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何爹早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削好的水果给宜姨送了一份,剩下的何文落和储之启一起吃,吃着吃着,街坊里嗓门最大的吕姨拿着一碟糕点进来。一进门她就说:“落落、小启,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那不中用的说话就那样,你们就当他放屁。”吕姨把糕点往他们桌上一放,“来!尝尝阿姨做的千层糕。”她拿起一块展示给他们看,“你们看,一层一层的,多漂亮!”
两人也很识趣,用竹签一挑,“好吃!吕姨手真巧!”
“是吧。”吕姨定定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储之启很有眼力见地搬来一张椅子。
何文落皱着眉,一脸的担心:“阿姨,你怎么受得了的。他也会这样打击你嘛?”
“说起就烦!我做什么都要说,今天蒸个糕都吵了半天。我没跟他吵,他倒好,出来丢人!”吕姨生气得都要拍桌子了,接着不屑地冷哼一声,说:“意见这么多,结果比猪还能吃。”
说完三人哈哈大笑。
“什么事笑这么开心?”街坊阿姨很团结的,做什么好吃的都会通知,都会帮忙,这次的千层糕也是一起做的。于是另一位阿姨也拿来一碟千层糕。
还留有笑意的吕姨洋洋得意:“你来晚了,这都吃上了。”
“好吃的不怕多。”主管那群大叔大伯的阿姨们几乎都来了,何文落和储之启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同但一样糟心无奈的家事,前一秒还在感叹不易心肝酸楚,后一秒又会因为阿姨们口无遮拦却异常精准的吐槽而痛快大笑。
但笑得再开心,何文落还是觉得心情又酸又麻,很不舒服。因为这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无足挂齿的家务事居然一直等着被倾听和认同。她一件件听来,不觉得烦,只是越来越有耐心,在她听来那些不是芝麻大小的麻烦事,而是压倒性的痛苦。反复的麻烦形成烦恼,重复的烦恼变成痛苦,阿姨们此刻痛快的笑声不是因为都克服了,而是因为习惯了,不断解决了。
这样很厉害也很英雄,但何文落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她宁愿要直接的痛苦,也不要堆叠的麻烦。正忧虑地想着,一股暖流停在手背,储之启推过来一杯热茶,她在阿姨们看戏的眼神里握紧了杯子,很温暖,但她的想法不是坚冰,而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