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望着,他便发现自己仿佛被深海淹没而无法呼吸。他依稀觉得身体上的靠近也并不足够近,即使他现在连这一点也没有做到。
不单如此…陈亦洵总是出现在他想象不到的地方,比如学校门口的网吧、任意时刻的篮球场…
这样的一举一动,就好像那天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陈亦洵是他梦里出现的一般。一个人为什么能把这样看似水火不容的特质巧妙融合到这种地步。他打球时的肆意、张扬以及自信,和被老师捉住后面露的略带讨好的微笑。
尽管如此,陈亦洵的成绩依旧不错。
陈亦洵很聪明。
不止他知道这一点,办公室的老师们都知道,和他同一个班的男生女生也都知道。祁昱尘知道,在其他少年人的世界里,单是“学习”一词便占据了大半片天。毕竟他因为成绩收获了数不清的艳羡目光,在成绩方面,陈亦洵和他是相似的。
想来,所有女生都无法拒绝这样的陈亦洵吧?毕竟他的样貌完美的符合了少女喜欢的类型,甚至还额外满足了慕强心理。
毕竟只要他笑着,周围的小姑娘的视线便呆了。
总有一天,陈亦洵会在这些渴盼的眼神中挑一个的吧。
正常的男生,是只会对女性产生情愫的。
不知餍足的失控,和怅然若失的感觉,让祁昱尘仿佛置身于割裂的世界。
祁昱尘曾对着镜子拨弄那张精致的脸,可无论如何调整唇角的角度,也无法露出和陈亦洵一样具有感染力的笑容来。
果然。上天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张看起来十分吸引人的脸,无论怎样都吸引不到和他性别相同的陈亦洵的视线。
他和陈亦洵不一样。
各个方面都不不一样。
他没有任何接近陈亦洵的理由。
连朋友那条路都被堵死了。
可从初三起,他所有旖旎的梦境都与他相关,梦中的陈亦洵无数次摸着他的脸对他露出了宛如春风的笑容。
每每醒来,祁昱尘都有种希望现实才是梦境的冲动,忍不住回味梦里一切的他都很佩服自己不要脸、没有底线的的程度...他这个卑劣的人总会这样在阴暗无光的角落里肆意幻想太阳的照耀。
喜欢是心动和荷尔蒙的作用,而时间是个艺术家,能让喜欢...或者是爱堆叠成条件反射。
在祁昱尘反应过来时,早已经记不起自己不喜欢陈亦洵时的样子。
既然无法忘却,忘却便会感受到更大的痛苦和折磨,索性便让他一直陷入一个人的独角戏中吧。
网络的评价很有意思,那些不知道多少岁,但自称是“成年人”的大人,总会说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岁的青春恋爱幼稚的不像话,这样说倒也无妨,不过总有人将这样的爱恋冠上“玩笑”、“小孩家打打闹闹”。
浏览着依据年龄的精准的推送,祁昱尘想,他倒希望自己真的是所谓的“玩笑”。
在成年之后,他便能清醒的玩笑。
*
在初中时祁昱尘的作文便很容易成为年级的模范,这一点在高中还有延续。
毕竟他很擅长模仿标准范文的结构,“中学生积极向上的态度”只需词藻堆砌,模仿起来没有丝毫难处。在碰见陈亦洵之前,他很是厌倦作文被打印传阅这件事了,尽管上面的内容都不是真的,可总有人觉得他写的是真的。
而自从碰见陈亦洵以后,他又生了很古怪的奇异的念头。
想来,陈亦洵并不知道“祁昱尘”是谁。
原来...陈亦洵也会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的。
甚至会在他们班的语文老师的引导下,用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细细描摹勾勒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每一个字,因为他书写的语句而陷入某种思考。
在某一瞬间,祁昱尘觉得自己不正常起来,就好像他无法亲眼目睹的那视线穿越空间直接灼烧到了他的身上。他开始莫名奇妙地、突兀地厌恶自己过去的敷衍和公式化的生搬硬套,极其渴望自己写下来的东西全部是发自他内心的,是真实诚恳的同时,他更嗤笑于自己的虚伪。
他恶劣的想,即使不是发自他内心的,对于其他的人天涯都无所谓,只要不曾被陈亦洵看穿过就好——那样至少表面上,于字里行间,“祁昱尘”就和一个心存希望、勇敢乐观的男初中生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若是如此...陈亦洵会不会因此而在审视他文章时,产生一点点的欣赏?
从那之后,每次的语文考试他都会给作文多留一些时间。
或许是老天都感受到他那不应该的执着和渴望,在他最不理解,却又最想了解的在陈亦洵心中的“爱”的命题的作文上,陈亦洵的作文被全年级语文老师打出了全年级第二的高分。更巧的是,他的作文就印在陈亦洵作文的...背后。
无论时间怎样向后、向前延申,浏览这篇文章时带给祁昱尘的波动都是独一无二的。
即使在后来,在上了大学之后,两人光是看着“初三(3)班”这几个便会觉得当年有多幼稚。可仔细说说,陈亦洵再目睹过去的文章会泪流满面的原因,或许正是是因为在过去本不应该这样成熟的年龄便太成熟了——小孩子总会觉得“早熟”很光荣,然而只有长大后才懂得纯真、美好的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