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温司临,在周一上午的最后一节体育课。
郁昭当时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而温司临在草坪上和别人踢足球,她就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在绿茵草地里跑来跑去。
平时看着文邹邹的,没想到体力完全不输那些身材健硕的体育生,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别人甩开,有时候又像故意逗别人玩一样,让对手追着他满场跑。
玩归玩,闹归闹,踢的还挺准。
要是比分差距大了,会故意放水控分,不让别人输的那么难看,看见他们高兴得太早又开始拉大比分。
游刃有余的,完全一副掌握全局的胜利者姿态。
温司临这人表面看起来乖,其实挺喜欢捉弄人的。
别人看不出,她是看出来了,而且早看出来了。
望着望着,两眼失焦,开始发起呆。等回过神的时候足球场上已经没了温司临的身影,转而替代的,是一个男生从脖子以下开始的身子挡在她面前。
视线顺着男生的外套拉链往上看,看见的是周书珩那张脸,郁昭没理他,往右边偏了偏头。
“你在找温司临吗?”他问。
郁昭这会儿才认真地看着周书珩。
见她终于舍得把注意力给他了,周书珩又犹豫开口:“有人说温司临是你弟,我不信,所以……”
“是真的吗?”
……
沈丛的户口其实在藤县更偏远的一个小镇,他是后来才搬到县城的。
房子建在坡上,僻静,几乎没几个人会路过,自然也不清楚里头啥情况。
一家四口,除了沈周白,都不爱与外人打交道,反正各怀心思。
陈芳慧嫌别人知道郁昭的存在会让她丢脸,所以刻意叮嘱沈周白在外头不许说自己还有个姐姐。而郁昭呢,她是觉得整个家都恶心,干脆不说,关于自己的事是一个字也不和别人提。
所以啊,认识陈芳慧的,只知道她有个儿子。认识沈周白的,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姐姐,认识郁昭的呢,都以为她是独生女。
可独生女又哪来的弟弟?
郁昭掀眸和周书珩对视,看见他眼里探求的欲望,身子慢慢往后靠,脊背贴着上一级台阶,悠悠地回:“是啊,我确实有个弟弟。”
开玩笑的语气。
周书珩拧着眉,看这样子是对她的话非常质疑,还是不信,“你从来没说过。”
“那我现在不是和你说了吗?”
“可是你们连姓都不一样。”
她啧了一声,“你非要让我说是吧?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温司临其实是我的邻居,他是我家隔壁奶奶的外孙,现在知道答案了,你满意了吗?”
得到答案的周书珩哑口无言,双手垂在大腿两侧,攥着裤缝的布料,两三秒后又松开,喉结滚动,欲言又止,似乎在攒着一股劲儿想要对她说出心里话。
对视半分钟后,“……郁昭,我们认识超过十年,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你好像从来都不让我了解你,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了解我!为什么什么事都要问的这么清楚!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和你说了,为什么还不满足!我很烦你知不知道!”
心跳陡然加速,音量不自觉拔高,郁昭“咻”地一下从台阶上站起,周身的气流因这过快的速度而形成一股风。
有几个在看台上躲懒的女同学听到动静往他们这看,叽叽喳喳地说什么情况,郁昭察觉到,一记深冷的眼神扫过去,她们又慌慌张张地别过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此刻,压抑在心里的情绪是不耐的、厌恶的、烦躁的,像汹涌的浪潮在翻涌,拍打,一阵接一阵。
周书珩陌生地看着郁昭,郁昭警觉地看着周书珩,明明两人身体相距那么近,再靠近一步就能触碰到对方,可两颗心却好像隔着一条银河。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心里那扇门也从未向他敞开过。
没再说话,互相沉默,夹杂着怒吼的冷风“嗖嗖”吹来,将头发丝吹进了眼里,摩得疼,郁昭抬手拨开,视线移动,一秒定格在周书珩的身后。
看台和跑道的交界处,温司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听了多久,正懒懒地靠在围栏内,双肘搭在上边儿,左手攥着瓶盖,右手一下一下地捏着瓶身,发出细微声响。
对视时他打招呼搬地笑了下,完全没有一点偷听被抓包的窘迫,而后闲情自若地仰头喝水。瓶子空了,动作利落地丢进离他两米外的垃圾桶。
下一秒,目的明确地朝他们走来,大有强行加入的意思。他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越过四个后,压抑的气氛在走到他们身旁时瞬间被搅碎。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没打扰到你们吧?”
他语速很慢,说完后脑袋朝一边歪了歪,盯着周书珩,眉心微微皱着,眼睫也跟着低垂,像是害怕被责怪。
有点茶。
周书珩抬了下镜框,脸上没别的表情,但镜片下的双眼却暗了几分,他直直对上温司临的视线,无声地对峙,半分钟后,不冷不热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好。”温司临松了眉心,勾唇笑。
听完他俩一来一回的对话,郁昭才开口:“温司临,你到底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