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昭昭还好好的,一回来情绪明显不对劲!你刚刚干了啥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外婆帮你分析分析!”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暖和隐约的谈话声。
正午温凉的冷风吹在脸上,郁昭快步走在回自己家的小路上。
陈洁那句“男生被她迷住也是顺便的事”,像复读机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三分钟后。
郁昭回到家,整个人趴在床上,脑袋埋进枕头中间,耳朵被紧紧捂住,内心的声音盖过外边的杂音。
她到底在不开心什么?
为什么要不开心?
温司临爱看谁看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只不过是个爱装可怜装无辜的骗子、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幼稚鬼、是个事儿多的麻烦精、是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
她干嘛要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虽然大脑在竭力撇清和他的关系,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昨天说给别的女生补课过,又想起他昨天接的那通电话也是女生打来的。
一下就觉得他身边原来有那么多人,原来他以前的生活是那么热闹。
她攥着被单,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劲儿,手心一点点收紧。
好烦!
*
寒假倒数第三天,中午过后一小时,郁昭顶着一层淡青色黑眼圈去徐瑛家。
连续好长一段时间没睡好,眼睛困得不行,徐瑛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问她怎么了?
郁昭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边打哈欠边往楼上走。
从进房间开始,郁昭就没搭理温司临,往椅子上一坐,不说话,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就干巴巴地翻阅英语作文模板。
不光今天,这几天都是这样,一直都是温司临先开口,必要时她才应和一句。
此刻,两人都保持沉默,氛围安静到一种诡异的地步。空气像吸饱了水的海绵,很沉重。
今天的温司临没前几天那么主动,大概是被她这些天冷淡的态度磨灭了热情,表情挺受伤的。
最后还是郁昭坐不住,动来动去,率先开口:“下午什么安排?复习哪一块知识?”
但依旧不看温司临,就连余光也不肯给他分毫。
笔帽在书桌上敲了两声,他说:“下午不学习,出去玩。”
“去哪?”
上一秒情绪还很低沉的温司临,见她终于舍得给自己一个眼神,瞬间笑了。
同时,阴冷的房间照进一束暖金色的阳光。
他神神秘秘地说:“跟我走就知道了。”
不得不说,温司临的学习能力还是蛮强的。
上一回,也就十几天前,那时还在嘲讽他不会开电瓶,结果他私底下勤学苦练。
这一回,不仅能载她出门,还开得还相当稳。
最后,电瓶车在一家装修还算精致的蛋糕店门口停下。
温司临这会儿正在锁车,郁昭站在大树旁,树影在她脚边晃动。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蛋糕店橱窗,里面陈列着精致的甜点,疑惑地问:“你带我来这干嘛?”
“外婆说今天你生日,”他锁好车,转身,阳光在他发梢跳跃,“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
话音未落,已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推开沉甸甸的玻璃门,“我们一块儿做一个。”
“......”
过生日一定要有蛋糕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个答案。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
一个被赋予许多象征意义的年纪。
然而,在记忆里,她的生日更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孤独地蜷缩在日历角落。
在遇到徐瑛之前,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是奢望,更别妄想需要许愿的蛋糕。但遇到徐瑛后,徐瑛会在那天为她煮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
老人家用粗糙温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说希望她天天开心。
那碗面汤的热气,曾经湿润过她的眼眶,已是她能得到的关于生日最温暖的具象。至于那些橱窗里梦幻的奶油和糖霜,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甜蜜,与她无关。
而现在,突然有个人出现,说着那样的话。
好不真实。
像一脚踏入了某个极易破碎的彩色泡沫幻境。
香醇的奶油味扑面而来,在空气里化开,甜丝丝地拥抱住她。
此刻,有些微醺的恍惚。
郁昭注视着温司临高瘦的背影,他走到收银台那边,说自己预约了DIY蛋糕。
其中一位店员记录完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后,拉开身后的门帘,领着他们往里进。
甜腻的奶油味更浓了。
“我们烘焙坊蛋糕DIY是一对一服务的,所以你们预约的这段时间不会有其他客人。”
“美女,你们想要什么夹心呀?可以选两种哦!”
店员拿着便利贴,准备写下备注,温司临看向郁昭,“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夹心,所以没替你决定,你选个爱吃的就好。”
郁昭:“有芋泥和葡萄吗?”
店员:“有的有的,不过芋泥得加点钱。”
温司临:“钱不是没问题。”
听到那摆明了“我是土豪我不缺钱”的语气,郁昭侧眸扫了一眼身旁的人,挑了挑眉。
这货怎么还装起来了?
“那你们现在可以清洗双手啦,”店员指着洗手池那一边,又从墙上取出两件粉色格子围裙给他们,“稍等一下哦,我去拿蛋糕胚。”
温司临系围裙的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便搞定,郁昭却没他那么顺利。
她一头长发如瀑,散落在肩背,那两根细长的围裙系带总是不听话地与发尾纠缠不清。
每次收紧带子,发丝都会牵动头皮,疼得让她忍不住轻嘶,绑了又松,松了又绑,迟迟没有系好。
温司临见状,无声地绕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惯有的蜜桔味洗衣液清香。
“我来。”温和的声音擦过她耳廓。
下一秒,他微凉的手指代替了她的,灵巧地探入那片被发丝缠绕的混乱地带。
指尖一瞬间相互摩擦,冰冰凉凉的触感,温司临耐心地将发丝一缕缕从系带中剥离出来,神情专注得像在解开某种繁杂的结。
那双手不可避免地摩擦着后腰,她屏住呼吸。
时间粘稠得如同融化的奶油。半分钟后,温司临终于将蝴蝶结重新系好。
就在郁昭准备放松紧绷的身子时,那微凉的指尖忽然刮过她耳廓,动作娴熟地用橡皮筋一圈一圈挽住长发。
此刻,郁昭不敢动,呼吸渐乱,只觉得后颈的细小绒毛都敏感地竖了起来。
......
待温司临彻底结束后,郁昭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橡皮筋,结果摸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莫比乌斯环。
她愣住,手还保持着这个动作,转身面向温司临,“你怎么会有我的橡皮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