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又是洗澡。洗完已经八点钟,赶紧钻进书房,拎起笔。这回很快来了状态,刷刷声连绵不绝。写的太顺,连门响都没听到,直到邓言到了书房门口,他才惊觉家里有人。
作家大人的眼睛用了好几秒才恢复清明,却说不出话来。他总是这样,但凡在什么东西里沉浸一会儿,胸口就堵住气团,要很久才能吞下去。有时实在闷的难受,就尽力吐出来,唱两句戏或说一大段话。
他看着邓言的眼睛,想从里面看见邓言的一天是怎样过去。他终于动作,无力地张开手臂。
然后他就被揽进和午后一个温度的怀抱里。邓言抱的很轻,都不能算抱,只是笼住,像保护一件易碎品。直到付云璁的手臂用劲,他才慢慢用了等量的劲,把头搁在白皙的颈边。
“你身上……”小少爷吸了吸鼻子,辨别着身边人的味道,“你身上怎么有煎饼的味道?”
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的人在小少爷耳边轻轻笑着,“少爷鼻子真灵。”
“我带夜宵回来了。”
这一句算是把作家大人彻底从写作状态里拉出来,连抱也不再抱。到餐桌边一瞧,一碗馄饨,一袋煎饼,一碗小土豆。多是多,件件都是付云璁爱吃的。
“你真不怕给我吃胖了,”小少爷嘴上这么说,已经叉起一颗小土豆吃。辣味后面跟着甜味,大张旗鼓,一瞬间就有了血肉的感觉。
邓言看着他吃,偶尔接一口小少爷喂来的东西。眼睛里的笑氤氲着,像是看自家孩子或宠物吃饭的笑。
“你今天干嘛去了?”付云璁吹着馄饨问。邓言吃完刚刚被喂的土豆,开始讲自己的行程。
“下午看他们打牌看了一下午,吃了饭就过来了。猜着你肯定要吃夜宵,就去路口买了。”
“你没打?”
“你知道我从来不跟他们打牌的。”
“光看不无聊?”小少爷又舀起一个馄饨,感叹这家馄饨做得好。馅虽不大,皮能薄的透光,虾米和紫菜也鲜。吃了大半碗,剩下的留给对面的人,伸着懒腰,在泪眼朦胧里软下去。
第二天和第一天没什么区别,不过付云璁起的晚些,早餐凉了不少。今天是牛肉面、葱油饼和豆浆,比昨天可丰盛不少。吃完都有点撑,休息到十点半才正式动手。
今天写的核心部分,黑暗彻底盖过窗外的太阳,把作家大人困在文字的迷宫里。写作的痛苦盖过了愉快,在句子里绕来绕去绕不出来,写了又改,浪费几张稿纸。等终于找到出口的时候,午饭时间已不知道过了多久。
饿是饿着,现在点饭太晚,只能熬到晚饭。吃了点零食,毫无头绪地在没人的客厅里转了几圈,唱了两句戏,又回书房写。
一样在夕阳的余烬里出门,只是换了个地方散步。夏天的气息已经明显,已有人拿了扇子出来。光柱里绕着漫无目的的飞虫,一群扑过来,赶也赶不开。快步穿过去,留下被虫撞过的感觉,不痛不痒,也不留痕迹。
邓言今天夜宵带的是锅盔和糖炒栗子。家附近路口的锅盔没得挑的好,糖炒栗子却是个不好评价的东西。糖炒栗子和烤红薯在付云璁心里是一个地位,只能馋不能吃的。路过的时候闻闻香,馋一会儿就好。如果真买了,一来吃不完,二来吃慢冷了便味同嚼蜡,实在不划算。
递到手里的糖炒栗子倒是热乎的,隔着纸袋和塑料袋两层都微微烫着手心。大概是夏天到了,走一路回家也没凉。
不过作家大人想起刚才抱邓言的时候,他外套里糖炒栗子的味浓的非常。不是吧,作家大人抬头问。
“你揣回来的?”
“嗯。”
“不是,”作家大人笑出来,“你真忍心搞这种庸俗套路啊。”
“为了让少爷感动么,”邓言回的坦然,“你忍心不感动?”
“得了吧,衣服沾油没?沾了我还得洗。”小少爷剥了一个吃。热的是好吃,忍不住一路剥下去。
21号早上的时候,付云璁睡的迷糊。恍惚间感觉有人从自己手臂间往外钻,无意识地抱紧,又被人推回枕上。有声音在耳边说话,被困意模糊了,醒来后就不记得。彻底清醒的时候,怀里是那个硬枕头。
下定了决心今天要把稿子改完,不敢再拖,匆匆吃早饭。今天的早饭是鳝鱼面,付云璁最爱又舍不得买的早餐之一,鲜亮的辣味提起精神,日头都明亮些。
核心部分还剩了不少没写,埋头进稿子里,又是下午三四点才挣脱出来。为了鼓舞士气,点了份炸鸡又点了杯奶茶,预备着作最后的斗争。玩了会儿手机,又到阳台去发呆,同时幻想着今晚要如何度过。
坐在阳台上吃了大半盒炸鸡,喝光一整杯奶茶后依依不舍地回书房,同时又想起今晚要怎样度过。想的入了神,半天也没法回到那条没有路灯的路上。怎么逼自己都没用,只好去翻旧照片和旧文章,才终于回到那个意境。这次沉的很深,等夜和写文章的墨一样浓,还埋头往下。
“我回来了。”书房门被推开,推的没有声音。纵笔的人没有抬头,只说了句“等等”。
门又关上,还是没有声音。写字的人写完一行终于抬头,怔怔看了眼白色的门,看着看着笑起来,低头继续写。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手已经微微颤抖,一时半会儿压不住。
没有起身,颤着手去翻稿子。读了两遍,改了几个字,把稿纸压在一本书下。转头到窗边,爬上窗台,隔着玻璃看外面的夜。耳朵竖得高,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邓言的脚步声,从客厅方向往厨房走,又走回来。他听见脚步在客厅里转了一会儿,又往书房门口。停在书房门口,没有门响,没有推门。
小少爷无声地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把耳朵贴上去。门后的呼吸声似乎都能隐隐听见,有点快,一点点按耐不住的感觉。
小少爷听得认真,脑袋不小心碰在门上。很轻的一声响,而门外的动静立刻变了。
门推开。敞着薄外套的人挑眉看着卷着袖子的人,问:“写完了?”
“嗯。”作家大人一面假装无事地往外走,一面准备把袖子放下去。邓言在后面,淡淡说了句,“别放了,洗手吃东西。”
小少爷乖乖听话,露着生白的手腕。写文章的劲还没过,脸上残着红晕,倒像酒醉。
今天带回来的是烧烤,因为付云璁迟迟不出来,有点凉。邓言放微波炉里热了一道,再吃口感差了些,不过油腻张扬地让人快乐。邓言问喝不喝酒,付云璁拒绝了。
“今天是二十一号。”眼眸深邃的人提醒。瞳光清浅的人笑着,又拿了一串腰子。
“不想每次都喝酒,显得像喝多了才想一样。”小少爷咬了一大口,满嘴是油地问,“还是说你根本不想?”
对面人线条利落的唇挑出一个挑衅的笑,眼睛看过来,在平静下藏着波澜壮阔。口气没变,淡得像不关己事。
“少爷,明天没事吧?”
“怎么样呢?”
“没什么,提醒一下,明天别排事情,怕你出状况。”
小少爷垂下眼睛,没看对面的眼睛,暗暗笑的停不住。
夜还长,明天没事,今天可以晚睡。要干什么,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