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蕴回来了。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沈灵蕴将资料放到一旁,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进厨房,从餐具柜里抽出一只碗,将灶台上熬着的汤盛进去,偌大的房间安静到只能听到厨房里碗勺的碰撞声。
林颂换好拖鞋往客厅走,“下午和同学去了书店,挑了点习题册。”
“哪个同学?成绩怎么样?”沈灵蕴端着汤回到了客厅,“把汤喝了。核桃天麻鱼头汤,补脑很有效,我特地问你舅妈要的食谱。”
“......”
林颂盯着汤,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屏气将汤一次性喝了下去,恶心感像细密的针扎在胃壁,温热的液体刚到胸腔就想往上返,她用手背抵住嘴角,硬是把那股反胃压了回去。
沈灵蕴很满意,拿过林颂下午买的教辅资料,厚厚的几本,随意翻了翻。
林颂将碗搁置到茶几上,尝试着跟沈灵蕴沟通,“这次演讲我不想去。”
沈灵蕴听到她的话下意识皱眉,“不想去?”
“准备演讲的时间我都可以用来多做几套卷子。”林颂想了一个最能让沈灵蕴接受的理由,继续道:“而且这原本定的也不是...”
我。
“既然定了是你,那这就是你的机会。不然我和你爸这么努力的工作为的是什么?为了我们自己吗?”
沈灵蕴轻而易举就能看穿林颂的想法,表达的方式也直接了当。
“林颂,你要知道,选择权从来就不在你的手上。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有能力了,再跟我谈自由。”
“在此之前,你只能选择接受。”
沈灵蕴将辅导书放回茶几上,语气淡淡的,无形之中给人压力,“而且,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反抗那么多次,哪一次成功了?”
林颂垂下眼,她的手不自觉握紧,指甲陷进手心,指节因为太用力导致泛白。
相较以往,此刻她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因为她知道,无论怎么样,她都无法改变。
至少现在无法改变。
“......”
“你胡老师把成绩条发过来了,虽然这次分到了一班,但你这个成绩还是不够看的。”
考学竞争激烈,很容易就会被淘汰。林颂从小接触到的教育资源都是最好的,她就像一块待人雕琢的璞玉,而在这个雕琢的过程中,沈灵蕴不允许她有任何瑕疵。
就比如,
“——你和那个姜随还有联系没有?”
姜随。林颂抬眼,表情恢复平淡,“很早就和她没联系了。”
“这才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周起然分在一个班,多看看他是怎么学的。他这次又考了第一?”
“即使是小考试你也不能放松,细节决定成败。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怎么就他学得轻松?你要多多去找原因,这样才能进步。不要觉得分到一班就可以......”
果不其然,还是这些话。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简直能倒背如流。
“嗡嗡......”手机振动声打断了这段单方面输出,林颂松了口气。
沈灵蕴临时要回律所处理工作,临走前也不忘嘱咐:“演讲稿放在茶几上,你今晚多练练,不要出岔子。”
“好,路上注意安全。”林颂站起身,目送沈灵蕴离开。
家里恢复往日的平静。林颂将刚刚用过的汤碗端起,走到厨房,放进洗碗池冲洗。凉水裹着泡沫漫过指尖,冲刷掉残留的油腻。
做完一切,她回到沙发边,看着空旷的客厅,深呼一口气,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余光瞥到茶几上的演讲稿,脑海莫名又浮现一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透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
她很清楚,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长年被拉在一起对比久了,难免会有一些不舒服。他的闪光点在沈灵蕴这不断地被放大,越明显,越压得林颂透不过气。
不是刺痛,也不是尖锐的疼痛,是潮湿的水汽,深深渗入骨头里的,长年积累的钝痛。
不尖锐,但又格外有存在感,只要它还存在,就会一直提醒你。
贝果下午说的话也在耳边回响:
“再怎么说你俩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吧。”
林颂垂下眼。
青梅竹马?
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