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不经意移到右边，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手机依旧看不清，林颂没再坚持，索性关掉手机，观察了一下小吃街。

小吃街的巷子不宽，两侧的摊子从这头排到了那头，帆布棚子搭得低，凌乱的街巷还挺有感觉的，很适合来张场景速写。

等了半天车还没来，林颂的视线慢慢聚焦到巷口对面的店门头上。

“这家店老板是崇安人，他炒的崇安菜很正宗。”旁边悠悠地传来一句。

“是吗？那我下回来尝尝。”少女拿着门票扇风，很敷衍。

配上这语气，特别不走心。

她半阖着眼，眉眼间都透着烦躁。太热了，她决定在车没到之前绝对不会再开口说一句话。

脸上突然传来冰凉触感，她睁开眼。身边的少年拿着冰镇矿泉水在她面前晃了晃，刚刚在便利店蹭了会空调，所以买了两瓶水。应该是刚补进冰柜，矿泉水没有很冰。

林颂抬手想接过，对方的手却没松，她尝试着拽了几下依旧纹丝未动。

又干嘛？到底有完没完了。夹杂着高温带来的烦躁，她的眼里有些不耐烦。

周起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这样，还挺稀奇。不过该生气的不是他吗？每次都被她敷衍对待，话不好好说，还天天见着他就躲，他是瘟神吗到底哪得罪她了？

从小到大不论到哪都极其受人待见的小少爷想了十年，都没想通这个问题。

察觉到女孩快炸毛了，他及时松了手，不自然地咳了声，“之前喊了你八百次你次次都说下回。”

次次？

这天热得她脑子都转不动了。

她轻瞥了周起然一眼，坦然地耍起无赖来，“是吗？”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主打一个爱咋咋，“我不记得了。”

这回轮到周起然气笑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别看林颂平常冷冷的，只要每每碰上不想说的话题，她都会使出这样的赖皮劲。

偏偏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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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开设在城东区的艺术中心。展厅里顶光和侧光斜斜交织，在画布上投射浅浅光晕，勾勒出颜料的肌理。

墙是低饱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浅灰色地毯，吸走了多余的脚步声，只有偶尔的低声交谈和轻轻的脚步声在空间里流动。展厅的转角处摆着简约的金属展架，上面放着画册和画家简介，旁边立着几株叶片舒展的绿植，给展厅添了几分生机。

画中的光影仿佛溢出画布，在灯光下透着细碎的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墨香和纸张的味道，混着展厅特有的静谧感，让人感觉落入了光影交织的梦境里，不自觉放缓呼吸。

观众们或独自驻足，指尖轻轻抵着下巴，目光专注地掠过画中的光影笔触，偶尔微微侧身，换个角度捕捉色彩的层次；或两三结伴，压低声音交流着感受，有人抬手轻轻指向画作上的细节，眼神里满是赞叹。

林颂小声跟周起然讲解着，她声音轻，听起来懒，尾音稍翘，让人听着就很舒服。可能是学艺术的原因，她审美很好。虽然平常大多时候只穿黑白灰色，但她就是能将这些简简单单的常规款式搭得很好看。

女孩发质细软，因为嫌热，中长发被随意挽在脑后，扎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头，几根碎发随意地垂在耳后，带着点随性的利落。

她的衣服版型质感都很好，勾勒出清瘦的肩背，白色T恤简单干净，中和了黑色弯刀裤的酷感，黑色书包的背带有点长，松垮地背在背上。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不自知的柔和，专注时眼神格外有分量。

她的气质很独特，素净的脸蛋配上简单的穿着给人一种毫不费力的美。清清冷冷，又给人一种独属于少女的酷。

林颂站在画作前，指尖虚点着画作的某一细节，为了不打扰到别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沉稳，透着股干脆劲。说话时眼神专注地落在画作上，偶尔侧过头跟周起然对视，眼里带着对作品的熟稔。

从色彩运用到创作背景，再到画家的风格演变，她的讲解条理清晰，逻辑连贯，既解释了专业概念，又贴心地转化成通俗的语句，方便周起然理解。

语气坚定却又不生硬，声音清冽却有力量。既有了宏观的风格分析，也有比较微观的细节拆解，甚至能精准引用艺术史相关知识点，让人忍不住被她的讲解吸引。

不止是周起然，旁边的一两个观众也不自主地走过来，站在旁边静静听着她讲解。

面对围过来的观众，林颂也没有怯场，反而更加认真从容。那份对画作的专业理解与自然的表达力，使她格外亮眼。

一看就下了很多功夫。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在她面对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眉眼里是藏不住的热忱，尽管她努力掩饰。

尽管她努力掩饰，尽管她平常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总有人能看得到。

他就是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