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里聚餐的人络绎不绝,钟远挤出人群,匆匆往外走。
阮元坐在董小桉的车里,在一家老牌酒店门口的停车场等钟远,等他家族聚餐结束,一起去花鸟市场买年宵花。
年后的花鸟市场不似年前的热闹,有些门店甚至还没开门营业,门面上贴着红纸,纸上写着年后的开业时间。
年关前大家该买的基本都已经买完,诺大的市场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稀疏地逛着。
钟远看到一盆红色蝴蝶兰,拿起来问:“这个怎么样?看着很喜庆。”
阮元直摇头:“颜色太艳了,外婆不喜欢这么俗的花。”
钟远拿起旁边那盆白色的又询问意见:“白色百合呢?白色挺清新的。”
阮元又摇头:“外婆觉得它味道俗气。”
进进出出走了好几家,都没找到满意的。不是外婆阳台上已经有了,就是有些花极难养很耗费心力,外婆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钟远显然有些急了,他拉着阮元就往街尾走。
他步履急促,像乌云密布时赶着回家收稻谷的农夫,他怕来不及,怕逛到市场关门都选不到一盆钟意的。
街尾转角处有一家高端花店,那里肯定能买到满意的。
四五百平大的独栋商铺,三面两层楼高的玻璃窗,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鲜花。
挑高的空间里,设计新颖的回字形楼梯蜿蜒而上,一盏设计感很强的大吊灯顺着楼梯中央垂直而下。
这家花店一开业就风靡了全镇,还上过不少报纸。
但它里面的花,都很贵。因为贵,又好看,店里看热闹的总比买花的人多。
钟远眼睛一亮:“这个怎么样?”
是一盆粉色的大花蕙兰。绿叶中垂着12串花串,每支花串上都挤满了粉里透白的花朵,花枝上一朵挤着一朵,像在赶春。
“这个大前年阮曦买过。”阮元撇了眼上面的价格,一千五百八,说谎不打草稿,“外婆也没有很喜欢。”
钟远垂头丧气地说:“太难了,怎么这么难啊。”
阮元不解:“为什么一定要送呀,你以前都没送啊。这么多年我去你家蹭吃蹭喝,我也没带这些啊。”
“那可不行,这是礼数。”钟远挠着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说,“反正第一次上门,不可以失礼。”
阮元觉得他急糊涂了,说了胡话。
什么第一次上门,小时候他家的门槛都被他们三个踏破了,也就这几年他不常呆苍北,他们三个才不怎么来他家。
怎么就第一次了,他也没搬新家。
钟远耐着心从一楼走到二楼,又从二楼逛到一楼,在一楼的角落,他选中了两盆粉嫩的桃蛋多肉:“这个很可爱,养起来也不费劲儿。”
阮元看着他手里拿的那盆桃蛋,圆润的叶片像一颗颗小葡萄,也像猫咪的粉红脚掌,着实可爱。
他面露喜色,点头道:“这个我觉得可以,外婆很喜欢多肉,这个品种还没有,她一定喜欢。”
关键是它不贵。
钟远:“不是,这是买给你的。就放在你家床头,这样你在家里睡觉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它就能想起我。好事成双,我们买两个。”
“这怎么能送外婆,太轻了。”钟远数了数自己手里那盆多肉的瓣数,他想要双数的,边摇着头说,“我们再看看别的。”
阮元灵机一动:“那买几盆大的,有多大买多大,有多重买多重,外婆会喜欢的。”
钟远拒绝得很果断:“哎呀,这个怎么行,这个绝对不行。”
苍北习俗,男女朋友第一次见家长,礼品都要很贵重,燕窝啊茅台啊什么的必不可少,上门讨“名分”就得这样。
他这个不能公开的身份,“名分”是没法讨了,但他礼数不想废,暗戳戳地送也不是不行。
他这个年纪,送太贵重的肯定不行,外婆一定不收,所以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年宵花是最好的选择。
花店里钟远看上的花,都被阮元一一否决了,他垂头丧气地走出花店,一抬头阮元不见了。
“花店不开,花继续开。西府海棠,今日买来日开,花店倒闭打折卖。”一个熟悉的吆喝声从转角处传来。
钟远寻声走了过去,看见阮元站在一位似曾相识的老爷爷面前,笑眯眯地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