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得还算和顺:“肃亲王说笑了。陛下还年轻,何必说这些?”
他摇摇头:“庄妃,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大清,光靠谨慎是不够的。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出手。”
“那依肃亲王之见,臣妾该择哪一方立身?”你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和,只剩一片浅淡的凉意。
“庄妃是聪明人,该懂大清的规矩。只有手里握着实权,说话才有人听。如今两黄旗已明着站我这边,正蓝旗更不必说,往后这盛京的天,总要变一变的。”
你垂眸点头,声音平淡:“明白。”
可在大清,光有实力便够了么?你在心底冷笑——不够。
豪格空有正蓝旗兵权与战场功绩,却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沉潜。才得了两黄旗的口头支持,便急着在后宫妃嫔面前耀武扬威。他只看得见眼前的权势,却瞧不透暗地里的湍流,这般急功近利、目空一切,如何能扛得住八旗间的制衡,如何能成大事?
豪格见你应得顺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已将你与福临纳入了他掌控的范畴,只略一点头,便带着随从昂首离去,靴声渐远。
你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你面对的,难道就只是这样的对手么?
回到永福宫,福临正在写字。
你走过去看了一眼,字写得还算工整,但没什么灵气。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缺了点悟性。
你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温和的:“福临,你在写什么?”
他抬起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你点点头:“那你知道,什么是本吗?”
他想了想:“先生说,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你又接着问:“还有呢?”
他歪着头想了半天,不言语。
你看着他,心里有些失望,只会背书,却不懂其中的深意。
在这个大清,光会背书是不够的。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但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等洪先生来了,你再叫他好好教你吧。”
整个夏日,洪承畴来永福宫的频率恢复了两日一次,依然是辰时准时出现在帘外。
这几个月,除了福临的学问外,你也怠惰同他讲别的事情,每次他教完福临,寒暄两句便回去了。
但洪承畴到底是个明白人,自那天表态之后,对福临、对你确实是“尽心竭力”。
只是福临跟着他也学了快一年了,虽然在你面前,他总说福临的天资好,可你二人都知道,福临的天资属实一般。
可福临是你手中唯一的皇子,你对他寄予厚望。
可现在的福临,纵使对上豪格那样不成气候的对手只怕也难堪一击……
你竟觉得有些脱力。
晚上,多尔衮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里还是那种你熟悉的热切。
你这次一反常态地主动热情,他有些受宠若惊,掐着你的腰不住喘息。
释放之后,他揽着你,汗津津贴在你的胸前,“玉儿,这几天,宫里不太平。”
“我知道。豪格那边,动静不小。”
他点点头:“他这几天,一直在拉拢人。除了正蓝旗之外,两黄旗也明确表示支持他,镶蓝旗、正红旗里,也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倒向他了。”
你勾着他的发辫,问道:“那你呢?”
他抬起头,看着你:“玉儿,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当然知道。
多尔衮这个人,对你是真心的。但他也有自己的野心。
果然,多尔衮伸手攥住你的手腕,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四哥若真有不测,这大清的天下,未必不能是我的。我有两白旗撑着,又有军功在身,豪格那厮,不是我的对手。而这个皇位原本——”
你闻言,指尖轻轻推开他的手,眼神冷了几分:“多尔衮,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不是盘算着抢皇位。黄台吉现下虽然没有议定储位,但那几个顾命大臣的倾向还是立皇子的。你如今是皇叔的身份,真想夺位,八旗会认你这个非皇子出身的君主么。”
他被你说得一滞,眼底的野心稍敛,却仍有些不甘:“可玉儿,如果你让科尔沁部支持,我未必不能成!我……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我继位之后,便会娶你做唯一的皇后,而不是什么劳什子庄妃,我想同你光明正大地——”
你打断他:“你何时见过我稀罕这个皇后之位?”
你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从你背后传来:“玉儿,你爱过我么?”
你叹了口气。
与黄台吉成婚十数载,同多尔衮共榻也多年了,可他们依然还在问你这个傻问题。
“多尔衮,在你眼里,我就只懂得爱谁,不爱谁么?”
你直起身,秋夜凉意浸在你的肩头上,让你的眸色也变得清冷。
“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