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一片的世界宛如被雪覆盖的冬日,再轻的体重都能在上面留下鞋印。
杂乱的色彩随意泼洒在上面,形成一个个孤岛。
四个人围在草坪上,什么办法都没想出来,倒是耳朵快被噪音堵满了。
风信子变回猫咪,瘫在剩余的红色区域,两爪子按住耳朵,蔫蔫的开口,“我们在这停了半小时,这噪音越来越大,已经超过八十五分贝了吧?”
“我感觉我要聋了。”
忆长乐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折叠刀,闻言,拿刀尖对着他,“瞧你这模样,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切了俩耳朵一劳永逸。
风信子浑身一激灵,毛都炸起来了。
忆长乐的声音经过这个鬼世界的加工,变得像拿喇叭贴着耳朵喊,再叫大声点,耳朵都别要了。
“少在这威胁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咱两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不能想点正常的办法吗?”
风信子把声线压的很低,尽管如此,还是危急到了自己,他咬牙趴下去,差点把脸埋草地里。
“啊?我没有哦,”忆长乐轻轻笑着,蔚蓝的眼眸看向他,“那么多人帮你走到现在,死这了,他们得多难过。”
暗戳戳的话语直刺人心,风信子两爪子撑地爬起,想现在跳过去掐死他。
中间隔着一长段空白,真爬过去,不死也得要半条命。
风信子偏头切了一声。
“行了,看那边。”乐安信忽然插话,抬手朝远处一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树下站着三个人,看起来是学生,忽然,其中一个痛苦的捂着脑袋跪倒在地。
仰天长啸三秒钟,另外两人目瞪口呆的盯着。
砰的一声,那人脑袋炸了。
空荡荡的身体往后倒去,脖子里不断的流出白色液体,将那儿一圈染成纯白。
另外两个吓坏了,撒腿就跑,没跑出一步,先后炸成碎片。
他们的尖叫声隔着老远传进四人耳朵,差点没给鼓膜干穿。
念一手里握着助听器,整个人还在状况外,直到抬头看到那一幕,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这是……”
“炸了呢,好可惜”忆长乐叹口气,视线抬头瞥向站着的人,“你视力真不错,眼睛能借我使使吗?”
风信子:“什么情况?谁去看看?”
乐安信微微蹙了下眉,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有股灼热的视线。
想想两位不靠谱的伤者,那还能谁去啊。
“我们先过去看看。”
乐安信二话不说,拽起一脸懵的念一往外走。
念一:?
我没可没说要去!
“外面……有怪,物。”念一试图劝他回去待着。
这几个人都不会手语,导致他今天的说话量快赶上前半辈子了。
他拎着人走到门口了,才慢半拍的开口,“说实话我也不想动,但继续这么待着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乐安信说话语速不快,甚至慢一秒,念一不带助听器也能读懂他的意思。
不好拒绝人的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斟酌了一会用词,耳朵都憋红了。
“婴……先松开,呼吸,难受……”
乐安信推门的手一顿,僵硬的松开手,“不好意思。”
外面的景象完美的诠释了混沌这个词,杂乱无章的颜色堆砌一起,像干透的调色盘。
两人沉默的走出几步远,忽然有谁轻轻松了口气。
半晌,念一问他,“你不喜,欢他,们?”
“没有啊,”乐安信回答的模棱两可,“我只是着急离开这鬼地方。”
他和忆长乐接触不多,总觉得他怪怪的,表面看似温和有礼但总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盯人像在盯猎物。
乐安信不自觉的刮了刮鼻梁骨,稳下心神。
他最讨厌这种表演型的人了,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简直让人猜不透,接触他们像在接触一团黏糊糊的果冻。
念一不知道乐安信心里的小九九,快走两步到达那颗树下,站在白色的圈外。
三个死者被白色的液体吞没,只有偶尔晃过的光影能证明他们并没有消失。
除去激烈的噪音,一切都显得那样寂静祥和。
“他们到底怎么死的?”
忽然就炸了。
乐安信不自觉发出了和勿迟雪他们一模一样的灵魂拷问。
这个主题一向逻辑喂狗,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念一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漫无目的的往白色圈里戳。
他说话说累了,想了半天,在深色土地上写下一行字。
“不知道,不过他们似乎在阻止我们完成任务。”
乐安信点头,取下挂肩膀上的水枪往白色圈内.射,颜色一旦陷进去立刻就被吞噬,不留半点痕迹。
照这么下去,不管这地有多大,都白搭。
颜料虽无限,但他们精力有限。
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还要提防月底的清算。
见乐安信安静许久,念一小心翼翼的又写下一行字,然后抬头盯着他看。
“我们还能出去吗?”
“我,我不知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吧,先刷点支线任务。”主线任务又不是唯一选择。
乐安信被同性盯着比被异性盯着还要难受,不自觉的撇开目光。
乐安信弯下腰想把念一拉起来,顿了半秒又收回手,“走吧,等会他俩该饿死了。”
念一点头。
这人一涉及肢体接触就一副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表情,虽然很细微,但他一眼就察觉到了。
他撑着膝盖起身,忽的,“啊——!”
白色的颜料中猛的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伸长,扯住他头发往下拽。
念一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后跌去。
这手的力气很大,有股不把他头发薅下来誓不罢休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两人吓一跳。
乐安信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去拉他的手。
俩手交握,猛的向后撤。
两边拔河,乐安信得用劲全身力气,才不至于被一起拉下去。
“草!”
乐安抓稳,用力向后拽,把念一整个扯出来。
没站稳,一卸力,两人就齐齐滚下山坡。
都只感觉浑身骨头要碎了,哪哪都疼,尤其念一更甚。
他捂着脑袋爬起来,往下一低头,半边身子都染上白点,穿透衣服渗进皮肤。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伸手去戳白色的皮肤。
竟然……没知觉。
他说不出话也没知觉,就只能被动的接收外界信息。
这种不好受的感觉,他再明白不过。
乐安信爬起来,见念一愣在那里,就用手在他面前晃。
“你没事吧?”
念一盯着他,摇头又点头。
乐安信:?
念一于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指那些颜料。
乐安信一合计,瞬间明白。
还是这颜料的锅。
“你回去待着吧,我去出生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