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书瑜虽然也不清楚杨宗业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安排,但她知道自己的危机大概是短时间解除了,因为杨宗业拜托了她一件事,一件这个世界只有她能理解且会全力以赴会去做的事。
杨宗业这些年断断续续拿出的一些远超这个时代眼光的技术草图、管理框架、甚至是一些基础理论的只言片语,早已在核心圈子里引起了无尽的猜测和渴望。
那些碎片化的“天书”,被严密保护也只有极少数被认定有潜力的人,才有机会接触到一星半点。
程述自己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看来你也有所接触。”常书瑜看着他,并不意外,程述若非特殊杨宗业也不会将他放在自己身边,既是一种保护也未尝不是一种观察和培养。
“只是皮毛。”程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但就是那点皮毛,每每深思,总觉背后有庞然大物,令人……既兴奋又恐惧。”
他顿了顿,直视书瑜:“大帅曾言,非‘有缘’、‘有心’、‘有根骨’者不可学,强求反而有害。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实践方式,以至于很多设想只能停留在纸上,可为什么是现在。”
可为什么是现在要突然落实下去?
常书瑜想起杨宗业那张看似平和却深不见底的脸,他当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般的眼睛望着她。
“时间不多了,有些种子,现在不撒下去,可能就永远没机会发芽了。这条路未必都对,但坐以待毙,必定是错。”
他没有说“时间不多”具体指什么,是迫在眉睫的战争危机?是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只有他们这两个“异数”才隐约感知到的洪流?
常书瑜没有追问,追问也得不到答案,但她从杨宗业眼中看到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急切的决断,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把火种传下去。”常书瑜对程述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可能……他觉得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至于为什么是现在……”她轻轻摇了摇头,“大帅的心思,谁又能完全猜透?或许,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杨宗业一旦开始批量寻找和培养“火种”,无异于向本就微妙平衡的各方势力投下一块巨石。
资源、人才、未来的话语权……争夺必将空前激烈,常书瑜这个被大帅亲自接见并透露如此机密的“同门”,立刻就会从需要被评估的潜在威胁,变成各方眼中必须争取或清除的关键棋子。
“那你……”程述的喉结动了动,“你答应他了?成为‘传承’的一部分?还是……协助他寻找和培养?”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常书瑜的安危,此刻与这个问题的答案紧密相连。
“我答应他做一件事。”常书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件只有我能做,并且必须由我来做的事。”
她看向程述,眼神清澈而坚定:“程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眼下这关我大概算是暂时过了。大帅需要我去做这件事,在我做完之前,至少在他认为我失去价值或构成真正威胁之前,我不会是首要的清除目标。相反,他会给我一定程度的保护。”
“什么事?”程述追问,眉头紧锁。他本能地感到,这绝非轻松差事。
常书瑜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浅,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如释重负的坦然:“一件很麻烦,但也很有意义的事,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说,不是不信任你。”
“知道太多对你此刻并无好处,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于我而言并非全然被迫,甚至……是我愿意去做的。”
这是真话。
与杨宗业那场机锋暗藏的谈话,最后聚焦于此,当对方终于撕开那层居高临下的试探,近乎坦率地说出他的困境和计划,并提出那个唯独她能胜任的请求时,常书瑜在最初的震惊和抵触之后,竟奇异地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穿越至今,辗转挣扎,她一直像个无根的浮萍,竭力想抓住什么来安身立命,却总被更大的浪潮推着走。
杨宗业的“委托”,固然是新的漩涡,却也给了她一个清晰的目标,一个超越个人生死荣辱的、沉甸甸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