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诡异的低语声,细细碎碎的,像风吹过铃铛发出的脆响,又像血肉被踩烂时的轻微挤压声。伴随着这奇怪的声音而来的,还有一个盖着黑布的轿子。柳沅连忙蹲下身,躲到了花丛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护在轿子周围的大约有十来个人,为首的就是他们在无相城碰见的那个黑衣少年。他神情冷峻,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短刀,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在轿子的最后面,贺听舟被五花大绑,推搡着往前走。柳沅看见她的额头也被涂满了绿色的颜料,目光呆滞,似乎被控制住了。
这群人应该就是应无霁话里提到的负责清理任务的那群人。不过她应该是在梦里吧?怎么会梦到他们呢?难不成系统施加在她身上的作用还没消失?她现在不仅能随即解锁应无霁的回忆,还能预知未来?
这群人突然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黑衣少年挥挥手,那群人便放下轿子,等候在一旁。少年利落收刀,走到轿子旁,恭恭敬敬地弯下腰伸出手,同时轿帘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掀开。
柳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手,推测轿子里坐着的应该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轿帘完全掀开,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蹒跚着走了出来。
她扶着少年的手,缓缓站稳。柳沅瞪大了眼睛,目光不停地在她那柔嫩的手和长满皱纹和斑点的脸上来回移动。
怎么可能?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同时展现年轻和衰老两种状态?柳沅思索着,想往后退一退,却不小心发出了响声。黑衣少年十分敏锐,几乎是一瞬间就找到了声音发出的位置,拔出短刀往前重重一砍。
柳沅感觉眼前寒光一闪,猛然闭眼,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种飘在空中的感觉消失了,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柔和的光从开着的窗户射进来,照的她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的。
她感受着胸口快速跳动的心脏,好几次深呼吸才缓过来。刚才她闭眼之前,少年伸向她的刀面竟然倒映出一朵花的样子。她难不成变成了一朵花,又或者刚才只是在做梦?
柳沅擦了把汗,闭上眼睛再次寻找那种感觉,这回,身体又变得轻飘飘的,恍惚间,她好像飞出了院子,飞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上方。这个建筑四面都用阵法包裹着,看不太清楚具体的构造,柳沅的第一感觉就像牢笼。
不过应无霁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一所牢房一样的建筑?难不成真的觉醒了反派血脉,要搞什么金屋藏娇?她摇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想法清出脑海,继续控制着身体,迷迷糊糊又飘到了前厅的大院子里。
这回视野更加开阔,她想起刚进来时看见院中摆放着很多盆鲜花,还有一棵十分高大的树,她应该是附在了那棵树身上。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应无霁,还有师兑和余鸢。
他们好像产生了什么争执,师兑情绪激动,指着应无霁大喊着。柳沅距离那三人太远了,不太能听清在说些什么,看到那三人附近放着一盆花,就想着要挪过去。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很像能量耗尽时经脉不堪重负的痛感,与此同时,视野开始摇晃。
“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骗!你现在停手还有改过自新的可能!”师兑怒声道。
应无霁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看了一眼余鸢,没说话。师兑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余鸢,大声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可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们得逞!”
余鸢淡淡地看了应无霁一眼,道:“我帮你解决他,你让我进入核心。”
“好。”应无霁道。
似有所感,他遥遥望了一眼院中最大的那棵绿树。那双黑中透蓝的眼眸中压着翻滚的情绪,仿若一把尖刀刮过柳沅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猛然深吸一口气,灵力耗尽,魂魄回体。
刚才偷听到的对话还在脑海里盘旋,柳沅轻轻喘着气,连忙打坐调息。缓了一会,身体没那么疼了,她才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准备倒一杯茶。
“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骗!你现在停手还有改过自新的可能!”
师兑的那声怒吼在耳边响起,柳沅迟疑地停顿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拿茶杯的手。
咚咚咚——
咚咚咚——
她转身,细细听着这奇怪的响动,发现是从窗边传来的。鉴于幽都内危险重重,她此时灵力枯竭没有自保能力,她选择装没听见。
可这道声音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停地响起,而且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柳沅半闭着眼睛坐在桌子前,双手撑着脸颊装睡。
又过了一会儿,那响声总算停了,柳沅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一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宿主?宿主你在吗?”
柳沅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认出这是系统的声音。
这东西怎么找过来了?
她心下一沉,皱了皱眉头,蹭的一下站起来,跑到了窗边。只见一块玉石坚持不懈地跳动着,企图够上窗台跳进屋里。见到柳沅从窗户中探出头来,玉石高兴坏了,连忙道:“宿主,我终于找到你了,幽都内危险重重,那些妖魔鬼怪都想把我的能量吸走,我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又好不容易逃过应无霁的监视走到这里。”
“宿主,你快点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完成任务。男女主已经到达京都了,咱们也是时候该去了。”
柳沅狐疑地盯着它,问:“你说应无霁在监视你?”
“何以见得?”
她的语气颇有点质问的味道,玉石愣了愣,随后结结巴巴道:“他现在已经进入黑化剧情了呀,宿主你不会不知道吧?反正就是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任务很紧急,你快跟着我一起走。”
“我的处境很危险,任务很紧急?”她重复着系统的话,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是啊,现在剧情不受控制,反派的破坏力也不受控制,我们必须要在应无霁之前到达京都,走完最后一段决定最后结局的剧情,不然任务失败,宿主你就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玉石道。
“哦,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啊,听起来还真是令人难过。一个漂泊的游子不能回到家乡,唉,该多可怜啊。”柳沅道。
这话听着怪怪的,系统顿了顿,问道:“宿主你是不是……“
“之前是我冲动了,不小心把你扔了出去,你不会现在还在怪我吧?”柳沅打断了它的问题,露出抱歉的表情。
玉石的语气很雀跃:“不会不会,我知道当时宿主你处境危险,没来得及顾及我,我明白的,所以我来找你了。宿主不用担心,现在只要你把我握在手心,取一滴血滴在我身上就能和我绑定了,到时候再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走散了。”
柳沅依言把它放在了掌心,但在取血前,她突然问道:“之前补全故事线时下发的那张千里传送符可以变成实物吗?你现在不在我的脑海里,有好多奖励都不能用了。”
玉石很开心地说:“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帮宿主你调出来。”
说着,柳沅感觉眼前白光一闪,桌面上顿时出现了一张红色的符咒,应该就是之前系统奖励的千里传送符了。
“这符咒有什么使用限制吗?”她又问。
玉石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多,但还是耐心地解答道:“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限制,如果外界有阵法或其他能量干扰,最多影响符咒启动的时间,不会影响距离。不过这样的话就无法选择目的地了。”
“哦。原来是这样,系统你真不愧是博学多才,解释的太详细了。”柳沅一边夸赞它,一边举起了手。
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温润的光泽。柳沅盯着它,突然一个大摆臂,往天空甩去。
“宿主!宿主!你干什么啊!”
玉石的表面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一个小型太阳,强烈的力量从它身上涌出来,帮帮助它减速。眼看这家伙又要回到窗台,柳沅双手交叉,挥出法诀,强迫玉石在空中悬停着。
系统的声音变得十分气急败坏:“我用尽千辛万苦来找你,你又要把我扔出去吗?柳沅,你想清楚,我能帮你回去,你把我扔掉你就永远回不到现实世界!”
柳沅加大了施加在玉石身上的力量,面无表情地反问道:“难道听从你的指挥,认真做任务就能回去吗?”
“不然呢?”系统很气愤。
“对于一件无法确定结果的事情,让我牺牲自由,我不愿意。”她冷笑一声,拖长了声音,“而且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系统,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现在的形势。”
“现在是你需要求我,不是我需要你。”
系统被气的吱哇乱叫,柳沅眯起眼睛,寻思着这回一定要把这害人玩意扔远点,不然它要是趁着她睡觉割她手强行绑定就不好了。
“你别是觉得找到了新的靠山,真把应无霁当作拯救你的天神了。柳沅,我把话放在这里,无论怎样他都无法摆脱反派的命运,一定会变成原书中残忍的样子,否则就会消失。”系统大叫道。
柳沅加大了能量注入,隐隐能感受到系统的能量快耗尽了。空中,玉石正顺着柳沅的想法缓慢上升,系统的尖叫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柳沅啊啊啊啊,好高好高好高!柳沅你给我等着嗷嗷嗷嗷!”
她暗自调整着方向,两双交叉的手顺势一甩,将玉石狠狠扔了出去。
“我一定会回来的!”
系统的惨叫声飞快远去,柳沅踮起脚,往远处眺望了一下,确认玉石被自己甩的很远很远完全看不见后,这才满意地走到桌子前,拿起了那张千里传送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