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虽然穿着便服,但走路的架势和眼神,瞒不过小爷我。”
方嘉钰立刻想起自己白天囫囵吞枣看的那些舆地志,脱口而出:“会不会是西北那边过来的人?潼川就在西北边境!”
江砚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方嘉钰心头莫名一热,像是被肯定了的小学生,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不无可能。”江砚白沉吟道,“若真是西北军中有人参与构陷,那此事牵扯就更深了。”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将领:
“我负责在明处周旋。利用都察院的身份,在朝堂上寻找对方证据链的漏洞,设法拖延三司会审的进程,为你们争取时间。同时,我会设法接触几位持身中正、且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老臣,陈明疑点。”
“沈玠,”他看向沈玠,“你利用锦衣卫的资源和暗线,继续深挖王五这条线,务必找到他与兵部侍郎赵永年及其党羽直接勾结的证据。同时,查清出入别院的那些‘生面孔’的身份和来历。动作务必隐秘。”
沈玠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明白。”
“李泓,”江砚白的目光转向李泓,“你虽被软禁,但并非全然被动。利用你在里面的便’,留意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关于那些生面孔的对话或举动。若能找到他们与外界传递消息的渠道,更好。记住,安全第一,不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补充道,“沈玠会安排人接应你回去。”
李泓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放心,装傻充愣、探听消息,那可是小爷我的强项!”
最后,江砚白的目光落在了方嘉钰身上。
方嘉钰立刻绷紧了神经,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分配任务,一副“我准备好了快吩咐我吧”的急切模样。
江砚白看着他这像是要去冲锋陷阵的表情,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平稳:“方嘉钰。”
“在!”方嘉钰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大,惹得李泓噗嗤一笑,又赶紧捂住嘴。
江砚白似乎无奈地摇了下头,才道:“你的任务,是稳住方家,并利用方家在勋贵圈中的人脉和影响力,不动声色地打听两件事。”
方嘉钰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西北边境,尤其是与鞑靼接壤地带,近期的军情动向,是否有异常?是否有关于边境将领与朝中官员往来过密的传闻?”
“第二,留意兵部侍郎赵永年及其一党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哪些勋贵、宗室走得近,近期是否有不寻常的聚会或资金往来。”
他看着方嘉钰,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告诫:“记住,是不动声色地打听。可以通过你母亲举办的茶会、诗会,或者与其他世家子弟的寻常交往中,旁敲侧击,听其言,观其行。切忌直接询问,更不可暴露我们的意图。你之前几次……”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方嘉钰脸一红,想起自己之前莽撞碰壁的经历,有些讪讪地低下头,但随即又抬起,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心:“我知道了!这次我一定小心,绝不坏事!”
他看着江砚白,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信任:“我都听你的!”
江砚白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铺在桌上的简陋舆图,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交流只是错觉。
任务分配完毕,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一种无形的、名为“同盟”的纽带在夜色中悄然联结。
李泓伸了个懒腰,打破了沉寂,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天去哪里游玩:“行了,分工明确,各干各的!等这事儿了了,非得让沈玠请客,去醉仙楼连吃三天不可!”
沈玠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反对。
江砚白看了看窗外的月色,道:“时间不早,李泓该回去了。”
沈玠会意,对李泓使了个眼色。
李泓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又恢复那副鬼鬼祟祟的仆役模样,对着方嘉钰挤眉弄眼:“小嘉钰,哥哥我先回去了,别太想我啊!”
方嘉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松了口气。能看到李泓还能开玩笑,说明情况还没糟到极点。
沈玠和李泓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夜色。
书房内只剩下江砚白和方嘉钰。
方嘉钰看着江砚白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道:“你……你也小心些。”朝堂上的争斗,有时比刀光剑影更凶险。
江砚白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夜色般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应道:“心中有数。”
他走到窗边,准备离开。
“江砚白。”方嘉钰忽然叫住他。
江砚白回头。
方嘉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等你消息。”
江砚白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身影利落地翻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方嘉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许久,才缓缓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