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不会真的跟王阁老打起来吧?方嘉钰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随即又赶紧甩开。不会的,江砚白那么冷静的一个人……
可看着殿中那几乎要喷出火花的对峙,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场争论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皇帝面露倦色,抬手制止,令相关部司另行详议,才暂时告一段落。
散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
方嘉钰几乎是小跑着挤出人群,在殿外汉白玉台阶下追上了正要往都察院方向走的江砚白。
“江砚白!”他气喘吁吁地喊住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又急又气,“你刚才……你刚才差点跟王阁老打起来!”
江砚白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许是方才辩论耗费了心神,他额角有细微的汗意,几缕墨发沾湿贴在鬓边,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
他理了理方才因激动而微微有些褶皱的袖口,语气平淡无波:
“演戏而已。”
方嘉钰一噎,瞪大眼睛:“演戏?”他回想起刚才那激烈得几乎要动手的场面,那能是演出来的?
“嗯。”江砚白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方嘉钰因奔跑和焦急而泛红的脸颊,继续向前走去,声音随风淡淡传来,“不如此,如何吸引火力?”
方嘉钰愣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
吸引火力?
他猛地反应过来!是了!江砚白今日突然在朝堂上揪住漕运之事,与王阁老激烈争执,根本不是为了漕运本身!他是故意的!他是在声东击西!
永嘉侯府的案子,西北军职的补缺,才是他们真正要关注的核心!江砚白故意在朝堂上挑起一个看似相关、实则并非他们主攻方向的争端,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些幕后黑手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漕运之争上!
这样一来,沈玠在暗中的调查,以及他方嘉钰在勋贵圈子里的旁敲侧击,压力就会小很多,行动也会更方便、更隐蔽!
想通了这一点,方嘉钰只觉得豁然开朗,看向江砚白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一丝后怕。这人心思也太深了!在那么紧张的对峙中,竟然还能冷静地布局,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他快走几步追上江砚白,小声吐槽,带着点心有余悸:“演得跟真的一样……我还以为你真要动手。”
江砚白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闻言,只是极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必要时,也不是不可。”
方嘉钰:“!!!”
他震惊地看着江砚白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脑子里瞬间想象出清冷如玉的江状元挽起袖子跟人干架的场景……这、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但不知为何,想到江砚白为了保住李泓、为了扳倒幕后黑手,甚至不惜做到那一步,他心头竟莫名地热了一下,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看着江砚白挺直的脊背和沉稳的步伐,忽然觉得,这个人看似冷情,内里却藏着一团不为人知的、炽热而执拗的火。为了他在意的人和事,他可以比任何人都不择手段,都比任何人……都更狠。
“走吧。”江砚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嘉钰“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侧,不再多问。他知道,风暴眼中的博弈已经开始,而他所能做的,就是信任,以及,做好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