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瞥了一眼面色紧绷的沈玠,又看了看说得口沫横飞、与有荣焉的李泓,唇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李泓还在继续:“……最后那个头领,眼看不行了,狗急跳墙朝我扑过来!我当时手都抬不起来了,心想完了完了,小爷我英明一世难道要栽在这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向沈玠。
沈玠依旧没反应,仿佛桌上的青菜比李泓的故事更有吸引力。
李泓自讨没趣,也不尴尬,自己接了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冰块儿!他就跟凭空出现似的,‘嗖’一下就挡在我前面了!然后‘噗嗤’一声——”
他模仿着利刃入肉的声音,手还往沈玠左臂的方向虚虚一指,“那杀手就瞪着眼倒下了!你们说,这是不是英雄救美?啊?是不是?”
“美?”方嘉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量着李泓那张虽然俊朗但跟“美”似乎不太沾边的脸。
李泓瞪了他一眼:“怎么?小爷我玉树临风,不算美吗?”
一直沉默的沈玠,终于忍无可忍,夹起一块看起来最大的、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精准地塞进了李泓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净了。
李泓被堵了满嘴,呜呜了两声,好不容易把肉咽下去,气得要去掐沈玠的脖子:“沈玠!你谋杀啊!”
沈玠面无表情地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淡淡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方嘉钰看着这两人一个炸毛一个冷脸的互动,笑得直不起腰。连江砚白眼底都漾开了清晰的笑意。
笑闹过后,方嘉钰又好奇地凑到江砚白身边,压低声音问起朝堂上的细节,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你当时在金殿上,真的不怕吗?赵永年那么凶,还有王阁老他们……”
江砚白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方嘉钰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仰慕和好奇,像只寻求答案的小动物。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方嘉钰以为他又会用“演戏而已”之类的话搪塞过去时,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似乎更轻了些:
“怕你担心。”
方嘉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江砚白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四个字。怕……怕我担心?
他的脸颊“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耳朵尖都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江砚白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他,重新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在清冷的月光下,却泄露了那么一丝不寻常。
李泓正忙着跟沈玠“算账”,没注意到这边微妙的气氛。
沈玠倒是抬眼瞥了这边一下,目光在方嘉钰那红透的耳根和江砚白故作镇定的侧脸上扫过,随即又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
院子里,蔷薇的香气愈发浓郁,混合着酒菜的气息和年轻人的笑语,在月色下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