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看着他将挑剔的目光投向饭菜,指挥着小厮去加热,那鲜活灵动的模样,驱散了因圣旨和齐王带来的凝重气氛。
他心中微软,坐回原位,缓声道:“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永嘉侯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泓翘着腿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飞快,面前已堆起一小撮瓜子壳。
他面前,沈玠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正在练一套拳法,身形矫健,动作迅疾如风,带着破空之声。
“啧,我说沈大人,你这拳打得是好看,杀气腾腾的,不过比起小爷我当年在军中……”李泓一边嗑瓜子,一边口沫横飞地点评。
他话未说完,沈玠一个凌厉的转身,拳风扫过,带起地上几片落叶,精准地扑了李泓一脸。
“呸呸呸!”李泓连忙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胡乱抹着脸,“沈玠!你故意的吧!”
沈玠收势,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李泓面前,拿起石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口,才淡淡瞥了他一眼:“吵。”
“我哪儿吵了?我这是在给你做指导!”李泓不服气,站起身,习惯性地就要去搂沈玠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看啊,你这招黑虎掏心,力道是够了,但角度可以再刁钻点……”
沈玠不等他胳膊搭上来,便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同时伸手,精准地拍开了他试图再次搂过来的“爪子”。
“哎哟!”李泓夸张地叫了一声,揉着手背,“下手真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说正经的,齐王那事儿,听说了吧?这回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江砚白那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现在怕是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咯。”
沈玠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眼神锐利:“陛下既然动了,便有陛下的道理。”
他顿了顿,看向李泓,“锦衣卫已接到密令,暗中监控与齐王府往来密切的几家公侯府邸及官员。”
李泓眼睛一亮:“哟,要动手清算了?看来京城又要热闹一阵子了。”
他浑不在意地又抓了把瓜子,搂不住沈玠的肩膀,便改为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看热闹就行!到时候要抓谁,你可得提前跟我透个风,让我也去瞧瞧热闹……”
沈玠对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将他再次试图蹭过来的爪子拍开,语气依旧冰冷:“规矩不能坏。”
李泓“切”了一声,也不在意,继续嗑他的瓜子,优哉游哉地晃着腿:“行行行,你沈大人铁面无私。不过话说回来,嘉钰跟着江砚白在那边,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齐王狗急跳墙起来……”
提到方嘉钰,沈玠的眼神微动:“江砚白并非莽撞之人,既有防备,应无大碍。况且……”
他看了一眼李泓,“方小公子,也非易与之辈。”
想起方嘉钰那看似骄纵实则敏锐的性子,以及他为了江砚白敢孤身离京追去的胆量,李泓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
“那倒也是。咱们这位方探花,护起犊子来,怕是比谁都凶。齐王的人要是敢动江砚白,估计得先尝尝他方小公子的厉害。”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又想去拍沈玠的肩膀分享,结果再次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拍开。
“练你的功。”沈玠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武器架,拿起他的绣春刀,开始擦拭,不再理会旁边那个聒噪的世子爷。
李泓看着他专注擦刀的侧影,撇了撇嘴,却也老实了下来,不再打扰他。只是那滴溜溜转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京城风云的期待和兴奋。
官驿厢房内,灯火重新亮起。
热好的饭菜重新上桌,方嘉钰监督着江砚白多用了一碗汤,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心来。
江砚白则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了新的卷宗和地图。烛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庞,跳跃的光影为他平添了几分深沉。
他执笔,在地图上几处与齐王封地接壤的州府做了标记,眉头微蹙,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