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琢磨着得动手了,虞小七说他们明天清早就要出发,他要在那之前赶到慈云寺。
他把酒倾在地上,小芙下次再杀吧。
他抱来柴禾码在地上,上面铺上干草,拿出小半截蜡烛点燃,固定在干草上。过不了一刻钟,蜡烛就会点燃干草,到时候柴房烧起来,旁边的水房,厨房,下人房,连廊再到抱月阁都是挨着的,这把火会把一切都烧掉。
崔凌掩上门,朝着抱月阁而去。
与他交好的小厮见了他,道:“凌哥儿,一会儿闲了来赌牌啊。”
他没应。
桂芳见他走过厨房,笑道:“小崔,我给你藏了好吃的,快来。”
他没应。
花厅里,宋妈妈正在迎客,见了他道:“小崔,又躲懒儿呢?你长大了越发不听妈妈的话了。”
他没应。
崔凌上了二楼,打开崔四娘的房门,关门落锁。
崔四娘因为他没去赴刘承良的约,到手的银子飞了,现在还在气,冷声道:“你来做什么?出去。”
崔凌站住,静静看着她,道:“娘,刘承良在哪?”
“哼,人家早做完买卖离开清州了,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你?”
“他去哪了?” 他肯定要杀他。
“他老家好像在神京,唉,他再来估计得明年了。你要真想干这个,我还知道好几个老爷好这口,很多人都问起你呢。”
崔凌既不生气也不伤心,他好像在水里,不太能听清水上传来的声音,他轻轻叫了声:“娘。”
崔四娘见他没有下文,刚想问,却见崔凌疾步朝她走来。
他从袖中抽出虞小七给的匕首,左手扼住崔四娘纤长的脖颈,将她摁在地上,匕首对着她的胸膛,停在半空。
崔四娘咳咳地叫,想喊,喊不出声,她去抓崔凌的手,后者却纹丝不动。
“凌……”
崔凌感受到娘亲在身下扑腾,有了几丝如梦方醒的感觉。
崔四娘艰难地道:“凌……儿,别做傻事。我就是想挣些钱,没有害你的意思啊!”
崔凌自上而下地俯视她,眼神淡漠。
“你想想我辛苦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你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凌儿,把刀收起来,我们娘俩好好说话。” 崔四娘不敢大叫刺激他,生怕他一刀刺中自己。
“娘,我已经好好和你说过了。” 崔凌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是男人。”
“是是是,娘亲当然知道。”
“可他们没当我是男人。” 崔凌轻声道。
“凌儿,娘不会逼你了。你想想,我也是卖笑挣钱养活咱们的,多不容易。你把刀收起来吧。”
“然后呢?把刀收起来,然后呢?” 崔凌如呓语般问道。
崔四娘绞尽脑汁儿地想那晚崔凌是怎么说的:“赎身?对!赎身!我们赎了身,我妆奁里头有几百两银票,我拿去给宋妈妈,赎了身我们娘俩过日子去!”
“你真这样想?” 崔凌扼住她的力道放松了些。
崔四娘看到了希望,点头如捣蒜:“当然,凌儿,娘一定好好疼你,咱们买间房子,做点儿小买卖,对了,再给你娶房媳妇,娘给你带孙子。”
崔凌好似被说动了,他放开了崔四娘,怔怔地蹲在原地。
崔四娘立刻爬起来往门外跑,却见门落了锁,她还不待找钥匙,忽觉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娘,你不该拿银票给宋妈妈吗?怎么一个劲儿往外跑?” 崔凌幽幽地道。
崔四娘干涩地道:“是,是啊,我这就去拿。”
崔凌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狠狠用匕首插进她的肚子:“你骗我。”
他抽出匕首,又插了进去:“你又骗我。”
他再次高举匕首,刺向崔四娘:“你们都在骗我。”
自第一刀起,崔四娘就说不出话来,她嘴边流出鲜血,仰倒在地,肚子上已经被刺了十几刀。然而崔凌还不知道停歇,他每刺一刀,就嘟囔一句骗子,崔四娘睁大的眼睛里早没了光彩,他也未曾注意。
嘈杂声,火光,浓烟,他也没有注意。
直到崔四娘被开膛破肚,几无可以下手的地方,他才愣愣地跪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被呛得咳嗽几声,想着自己该走了,站起身拿钥匙开门,却一阵眩晕跪倒在地上,他吸了太多浓烟。
半边屋子已经烧起来了,几乎是一片火海。
被自己放的火烧死,这样的死法让崔凌觉得很可笑。他扑倒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想要睡过去。
“崔凌!”
好熟悉的声音……
他好像被困在湖底,听到岸上有人朦朦胧胧地叫他。
谁啊……
“崔凌,崔凌!快醒醒!”
一声比一声大,让崔凌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底是谁。
眼前的女孩儿嘴巴大开大合喊着什么,还狠狠给了他几个巴掌,让他清醒了不少。
她快哭的表情终于止住,露出一个带泪的笑。
崔凌怔怔地落泪。
为什么你来了?
小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