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厚厚的鹿皮袍,他依稀能感觉到浅浅的绵软。小小的幼鸟。
自最初那一瞬的软弱后,她憎恨,愤怒,拼了命挣扎,收了眼泪。
她的挣扎是慕容鸿也不可小觑的,他亦被带着摇晃了下身子。
慕容鸿肩部一阵剧痛,欲念乍退,回头见一把匕首插入肉中,末端连着黑鞭。
一丈外,紫衣面色如雪,几乎摇摇欲坠。
慕容鸿拔下匕首一扯,紫衣踉跄近前,被他一掌击在伤处,踉跄倒地,生死不知。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压住刀柄,欲结果了身下人。
虽然他对她有些心思,但是他深知这个女人是不能放任不管的,稍有不慎,或许会栽在她手里。
慕容鸿早在放开一只手时就顺带把左小芙的剑扔得远远的,她手边只有蓬软的雪,只能趁着慕容鸿对付紫衣的那几息去夺横亘在她颈项的刀。
二人你争我夺间,慕容鸿忽听背后的破风声响,立刻闪身避开,他看了眼箭,又看了眼远处拿着弓的楚瑧,笑了,“很准。”
楚瑧颤抖着又搭了支箭,对准他。
左小芙和他拉开距离,拣回剑,咬牙道:“瑧儿,走。”
她与慕容鸿刀剑相接,挟着满腔愤恨,出招又凌厉三分。
楚瑧看着二人的刀光剑影,放下了弓箭,暗将匕首握在手中,伺机接近。
楚瑧正欲一刀刺入慕容鸿后背,后者忽转身一刀划来,惊得左小芙魂飞魄散,立刻挡在她身前,手中的剑却来不及挡下慕容鸿的攻势,被他一刀划在小腹。
慕容鸿正欲再来一击,一只脚被鞭子缠绕向后拉,步伐踉跄。
左小芙被伤,双膝一软,就要栽倒。楚瑧见状,心中已不求活,只想慕容鸿死,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扑进他怀中,刺入匕首。
慕容鸿只觉被蛰了一下,霎时间没反应过来,全身气力飞速流失,但他还有力气对楚瑧刺下一刀。
这一刀被左小芙强撑着弹开,楚瑧拔出匕首,又刺了一刀。
慕容鸿巨山倾倒,左小芙一只手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楚瑧猩红着眼,目眦欲裂,她刚才亲眼目睹慕容鸿对左小芙做了什么,要不是紫衣拦着,她早不要命地冲过去了。
她一刀一刀刺着慕容鸿,生怕他又站起来。
十几刀后,确定他已死透了,才回过神来,转头道:“小芙姐!” 她飞快跑回洞中拿来药和绢布为她包扎伤口。
紫衣站不起来,挪着到左小芙身边,拿过楚瑧手里的绢布替她包扎。她更有经验得多。
“肠子漏出来了。” 紫衣平静地道。
左小芙惨白着脸,唇瓣都在哆嗦。
紫衣嘴角微抽,似乎轻轻地笑了下,“不过塞回去的话应该能活。”
楚瑧嚎啕大哭,“都怪我。”
左小芙勉强笑着,安慰她,“不怪你,是你杀了他呢。你不来,我再跟他打下去,也胜不了。”
楚瑧见她衣襟都被扯烂了,露出一痕冻得青白的胸脯,拿毡毯裹住她,抱着她,身子犹在发颤。
紫衣割下慕容鸿的头颅,道:“此地不宜久留。”
左小芙亦赞同,勉强上了马,由楚瑧执缰,紫衣独骑一匹。
三人星夜赶路,楚瑧觉得怀中的左小芙沉沉靠着她,又摸到她浑身滚烫,道:“小芙姐?你发烧了。”
左小芙没有清晰的字句回她,闭着眼,嗯了一声。
楚瑧看向紫衣,“我们歇一歇吧。”
紫衣沉声道:“不行,她的伤不是包袱里的药能治好的,得尽快跟你们的人汇合,希望他们带了大夫。你和她说话,别让她睡过去。”
楚瑧一刻也不敢停嘴,生怕听到左小芙迷迷糊糊的唔嗯之声也没了。
他们一直沿一条蜿蜒溪河赶路,至岭外围时,树木逐渐稀疏,紫衣眼尖,看见几十条漆黑人影。
人影中有一人快马而来,楚瑧一见来人,热泪盈眶,“泉哥哥。”
韩泉来不及行礼寒暄,借着月光见左小芙闭着眼,双靥坨红,道:“小芙受伤了?”
他喊她的闺名,让楚瑧觉得有丝不对劲,却来不及细想,想问他有没有带大夫来。
紫衣却在她前面开了口,悠悠道:“她小腹被划了一刀,韩泉,快给她找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