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瞧他笑意尽失,语气严肃,以为他被吓到了,道:“我就是突发奇想,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楚瑛紧紧搂着她:“小芙,你放心,再等一段时日。” 等处置了卫家。
左小芙把脸埋在他怀里,叹道:“阿瑛,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做我的家人。”
楚瑛亲着她的额头:“再等等,再等一下。” 他抚摸她小巧的下颌,手背滑过纤细的脖颈:“伤口还疼吗?”
左小芙垂眸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掩于自己的衣襟中,浓长的睫毛眨巴眨巴,羞道:“不疼了,你一天天事那么多,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
尽管两人你侬我侬日久,但左小芙仍会羞怯,楚瑛极爱她这副模样,笑道:“我要是连这个心思都没了,人生还有什么趣儿?” 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可以吗?小芙。”
左小芙耳朵发烫,声如蚊蚋,“你轻点儿。”
楚瑛笑着解她衣裳,动作果然轻了许多,慢了许多,许久后,左小芙忽道:“阿瑛,别在里面。”
楚瑛思及她腹部伤口才愈合,万一这时候有了对她身子不好,即时退了出来,只央她再用用手,二人便睡下了。
翌日未到卯时,楚瑛便轻手轻脚地下了榻,他才出宅子,便沉着脸对下人道:“让宅子里的人把嘴巴闭紧,卫氏的事一个字也不能传进去。”
自从燕可汗身死的消息传至沧州,这一个多月以来,卫静仪听说父兄忙得团团转,就连白日会与她闲话家常几句的楚瑛也几乎不再回府,她不免有些寂寞起来,不想卫充之妻,嫂嫂张氏来瞧她,道:“静仪,你同王爷可还要好吗?”
卫静仪强笑道:“王爷敬我,没有什么不好的。”
张氏闻言,瞥了眼房中侍婢,卫静仪会意,让众人退下后,张氏才道:“静仪,不是我嚼舌根,只是此事要紧,我若不告诉你,才是对你不住。”
卫静仪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嫂嫂请说。”
张氏道:“我弟弟是个好喝花酒的,五天前,他本要在一个相熟的姐儿院子里歇了,谁料我们父亲从定州回来早了一天,有小厮偷偷去告诉他,我弟弟不到五更天的时候就赶紧往家去,马车到了寒月街时,忽冷不丁瞧见有个男人从一座宅子里出来,那男子瞅着就是宁王爷呐。”
卫静仪没明白其中关窍,追问道:“是谁家的宅子?莫不是商量公事晚了,便在那儿歇下了?”
张氏叹道:“那寒月街多是殷实人家的家宅,却少有做官的,都只是两三进的小院子,王爷怎么会去那儿商量事呢?”
卫静仪想起闺阁中听闻的一些夫妻不和,丈夫在外偷养外室之事,脸色一白,道:“许是看错了也说不定,天那么黑,怎能认定那人是王爷?”
张氏幽幽道:“那人出来时有小厮给打着灯笼,我弟弟虽只瞥了一眼,可王爷那般好相貌,谁能把他同旁人混淆?”
卫静仪双手绞着帕子,怔然片刻,“原来,他竟在外面有人吗?”
她独守王府,犹坐棺中,闺房之乐,柔情蜜意全与她无缘,她知道楚瑛全身心都放在公事上,对她永远只噙着有礼却疏离的淡笑,原来……他这样无情的人,也会违背礼法,做出偷养外室这等放浪形骸之事。
“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卫静仪喃喃道。
一日阳光明媚,左小芙和楚瑧正坐在花架下晒太阳,忽听前院嘈杂,便有几人气势汹汹地疾步而来,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梳着妇人发髻的娇美女子。
左小芙站起来,将楚瑧挡在身后,她见来者不善,冷声道:“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卫静仪不想竟有两个,又见她们皆容貌秀美非常,冷笑道:“你们又是何人?呆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做什么?”
左小芙道:“是你闯到我们家来,怎还质问起我们来了?”
卫静仪冷冷看着她们,道:“也罢,我只问你们,宁王爷是不是常来这?”
左小芙想着自己无妨,可眼下燕国之事尚未平息,楚瑧不宜暴露,便道:“我们姐妹暂居于此,哪里晓得什么宁王?” 她抬手指门:“请离开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卫静仪来之前便问过父兄,他们都道每日不管多晚,楚瑛都未曾歇在州衙,更未在其他官员处过夜,道:“你何必狡辩?” 她向左小芙走近几步,后者因在家中,只着对襟衫并素色罗裙,交领抵在锁骨处,依稀可见脖颈处有些粉印,卫静仪心中酸楚,面上强撑着冷笑道:“瞧你们看着也像正经人家的姑娘,怎做起外室这等为人不齿的事来?”
这下楚瑧也气了,从左小芙背后走出来,道:“你闯到我们的住处,还污我们清白,难道就是正经人的所作所为吗?”
卫静仪指着左小芙道:“那你的丈夫在何处?”
左小芙怒道:“与你什么相干?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打你了。”
“你们这般不知羞耻,猜不到我的身份,还在我面前趾高气昂,既如此我便说了。” 卫静仪沉声道:“我是宁王妃。”
闻言,左小芙和楚瑧皆是一惊,互相对视一眼,都道:“不可能。”
楚瑧气道:“你胡说!此等身份也敢冒领,你活得不耐烦了!”
卫静仪冷笑道:“谁敢冒领?谁不知道我卫都督之女是宁王妃?”
楚瑧道:“宁王爷还未成婚……”
卫静仪打断她,道:“宁王爷娶卫家女为王妃,北疆皆知,怎的你二人在这儿装傻?”
楚瑧隐隐也觉得这女子不会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不然就是这女人疯了,她看向左小芙,后者苍白着脸,胸口起伏,道:“不可能,你撒谎。”
卫静仪瞧这二人不像装的,似是真不知道,道:“你随便在街上找个人问,谁不知道?”
左小芙直直看着卫静仪,颤声道:“他娶了你?你是他的妻子?” 她见卫静仪点头,退后两步,瘫坐在凳上,摇着头道:“不可能,我要问他。”
楚瑧揽住左小芙的肩膀,急道:“小芙姐,我们等哥……他来了再说,这女人肯定在胡言乱语。”
忽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除了左小芙兀自惨白着脸,低着头,院中其他人皆望向院门,来人正是楚瑛和一众随侍,他似是才议完公事匆匆赶来,身着玄色蟒袍,俊美威严,只是到底步履匆匆,微微喘息,脸色发白。
楚瑛自接到下人来报,说王妃来了二人住处便匆忙从州衙赶来,他先看了眼卫静仪,又见左小芙低着头坐在花架下,悬了一路的心轰然坠地,摔个稀烂,趋步到她身边,道:“小芙,你先回屋,我马上来和你解释。”
左小芙抬头看他,声音轻细颤抖,道:“你成亲了?”
楚瑛弯腰扶住她双肩道:“我一会儿解释,瑧儿,你和小芙回屋。”
左小芙见他不正面回答,便知这女子所言不假,她一巴掌扇开楚瑛的手,站起来指着卫静仪道:“她是不是你妻子?”
楚瑧亦不听楚瑛的,跺脚道:“到底怎么回事?”
楚瑛回头见卫静仪惨白着脸,他低声道:“小芙,求你,我一会儿一定好好解释。”
左小芙不应他,亦不动。
卫静仪忽颤声道:“王爷,为什么一个外室会不知道我们成亲了?” 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外室?” 左小芙喃喃重复道。
她不曾想周音竟一语成谶,她真的被楚瑛骗得团团转,被他当作一个无名无份,见不得光的外室养在外面。
楚瑛瞥了一眼卫静仪,沉声道:“带王妃回府。”
一众随侍,包括王妃带来的侍女立刻半拥半赶着将卫静仪带出宅子,楚瑛又让其余人回避,只余他和左小芙楚瑧二人,他才道:“小芙,我是在几个月前娶了卫静仪为妃,可这只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我并没有碰她,你放心,我不会负你。”
左小芙坐回凳子上,半晌才轻声道:“你真的娶了旁人。” 她忽笑了一声,道:“我真傻,就因为你说要和我作夫妻,我竟以为自己百般对不住你,谁知道这就是个随便说的口头承诺,根本不算数。”
楚瑛慌了,半跪在她面前,抚着她的脸颊让她与自己对视,道:“小芙,我的承诺当然作数,我们的婚事也是父亲允准的。” 他顿了顿,才道:“再给我几个月,我的王妃会是你。”
左小芙冷笑道:“谁稀罕做你的王妃?” 她站起来径直回屋,楚瑛跟在她身后想进去,却被她伸手挡在门外,左小芙道:“算了吧,楚瑛,你本来也做不成我的家人。”
她不看楚瑛,关上门,插上门闩,靠着门慢慢滑下,在地上抱膝而坐,她不理会楚瑛一直叫她的名字,只埋头哭泣。
这比不辞而别更好。
这才能断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