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丽撇撇嘴,“你嘴硬,我不信。” 过了半晌,她忽道:“你知道为什么婆母要接你回来吗?”
“为什么?”
“杜婶阔了,给了她十两银子,让把你接回来。” 常丽半天没听见她的回应,道:“婆母当时就猜肯定是你把他们家闹得鸡犬不宁,他们去接你的时候还带了麻绳呢。”
左小芙轻笑一声。
常丽忽道:“杜婶跟婆母说你进过妓院,学了好多不正经的做派去勾引陈安,真的吗?”
左小芙道:“我觉得我没有勾引他,我也没学到什么,就是识了几个字。”
“左继武有几个闲钱也会去逛窑子,可你这么好看,倒像大家小姐似的,我反正是看不出勾栏里的做派。”
左小芙笑道:“多谢。”
常丽又道:“你在窑子里肯定吃肉喝酒,穿绫罗绸缎,住不惯这儿,你知道这个家里有多穷吗?”
左小芙静静听着。
“家里只有公公做木工挣钱,一月也就三四百文,供一大家子吃饱都难。” 常丽摸了摸肚子,叹道:“还有个小孽障要出来,它一来,怕是要穷到见底,左继武游手好闲,不赌牌输钱就算好的了,继文呢,性子腼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在一家酒楼里做帮厨,眼瞅着也要讨媳妇了。”
左小芙在黑暗中睁着眼。
常丽道:“你怎么还不说话,就我在说。”
左小芙叹道:“丽娘,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常丽咬牙道:“你猜他们为什么把你带回来,还不是为了重新把你卖进窑子,我要是你,一会儿三更天了就跑。”
左小芙道:“丽娘,堂哥在外边坐着呢。”
常丽吓得坐了起来,道:“你说啥?”
“不过你放心,他在打瞌睡呢,听不见我们说话。”
常丽轻声道:“你骗我是不是?你怎么知道?”
左小芙不答,只轻声道:“睡吧,丽娘。”
常丽瞪大眼睛,道:“你真想回窑子?”
左小芙打了个哈欠,道:“反正我也没去的地方,他们要卖就卖吧。” 她说完翻了个身,似真的浑不在意,睡下了,倒是常丽半宿没睡着。
翌日清早,才洗了脸用完饭,王翠道:“小芙,你换身衣裳吧,昨天你不是穿了条紫裙子吗?把那个换上。”
左小芙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灰衣短打,回常丽房里穿回了裙子,左继武趁着她换衣裳的间隙对王翠悄声道:“我看她肯定在窑子给人打傻了,现在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王翠低声道:“省了我们多少麻烦事,她以前那个脾气,肯定挨了不少打。”
左小芙换了裙子回来,头发仍用发带低低扎了条辫子,王翠左瞧右瞧,觉得满意极了,道:“小芙,跟我们出门吧。”
左小芙看着王翠,平静地道:“伯母,你要卖我可以,但只能去靖安坊街卖我,要是去其他地方,我就要闹了。”
王翠猛地睁大眼睛瞪她,道:“谁说要卖你?”
“不用稳着我。” 左小芙淡淡道:“只要去靖安坊街卖我就行。”
王翠道:“你当靖安坊街是什么地方?想伺候王爷呐?”
“伯母,你先带我去那儿,要是没人要我,再拉着我去牙行就是了。”
王翠和左继武没得办法,只好带她去了靖安坊街,他们的住处离靠近皇城的靖安坊远得很,王翠已还了牛车,三人走了大半天,从晨早走到午间,暂歇了会儿,又走到快晚饭时分才到。
只见七八里长街红墙巍峨,竟属一府,走在街上隐隐可见其中参天巨荫,飞檐斗拱,宽阔的街道铺着青砖,扬不起一丝尘土,街上虽有行人车马,却鲜有喧哗之声,王翠自进了坊就后悔了,想扯着左小芙的胳膊去牙行街,后者却径直向前走,反而把她拖的步伐踉跄。
王翠只好依了她,在离朱红大门不远的地方席地而坐,左小芙发间还被王翠插了根草,以示待人来买。
三人等了会儿,王翠低声道:“府里哪儿有人出来啊?这门都没开过。”
左小芙幽幽道:“他要是不来,我就宰了他娘。”
“我看你是脑子真出毛病了,嘴里胡言乱语。” 王翠咬牙道,她去拽左小芙的胳膊,使劲儿憋红了脸后者动都没动一下。
一辆华贵马车忽在他们面前停下,王翠见马车旁骑马的高个儿俊青年下了马站到他们面前,这人虽生得俊,可劲装佩剑,一张冷脸看着着实吓人,接着马车里走出一个穿着紫蟒袍服的俊美青年,王翠连直视他都不敢,忙低下了头,腿脚发软,生怕被他随口发落,丢了性命。
“你在这儿做什么?”
王翠也不知是哪个青年说的,只觉得这声音比石上清泉声还好听。
左小芙抱膝而坐,仰头看着楚瑛,道:“卖身,王爷,你要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