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这个想法刚一露头就被他拍掉,眼前的姑娘气度不凡、颇有高官人家之风,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在乐坊这种地方谋生计呢。
“明人不说暗话。”崔芷推过一盏清茶,率先开口,“请小郎君来,是想托您接近一人。”
“谁?”
崔芷轻轻一笑,“我未来...婆母。”
曾小八手中茶盏咣当落地,溢出的茶水瞬间撒了满地。
他吓得慌忙朝四下看去,见无人在意,方才压低嗓子道:“姑娘莫要说笑。”
崔芷也不着急,一点点把他的故事说出来,“你名叫曾小八,年龄十七,四年前被父亲送到上乐坊为小倌,但落到他手中的银子很快就被赌没,便不断找上你,甚至当着众人的面非打即骂,这些年前前后后,几乎要走了你赚取的所有银两吧。”
曾小八脸色渐变,“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她把装有银两的钱袋推给他,“只要你答应我跟在她身边,我就替你解决这件事。”
“这些是八十两银子,两年之后,我会再给你二百两。另外,我也不会让你爹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你不能杀了他!”曾小八听到这突然害怕起来,误以为她是要害死他父亲。
“放心吧,我当然不会,我只是不让他再去找你。”崔芷怎么会不明白他,他能够被自己父亲折磨那么久,就知道是个较偏软的性子,让他知道父亲因为自己而平白丢一条命,恐怕他会到坟前哭个昏天黑地。
曾小八盯着包裹内露出的银子,渐渐动了心。
这足以还清他父亲的欠债,让他的生活安定下来。
“但...”曾小八脸色忽青忽白,瞥了崔芷好几眼,伸手按住包裹,但声音还有些不由自主地怯,“不知你口中的那位夫人...会不会对我...”
“这你不用管。”崔芷冷笑,“她如今正愁寻不到合心意的人,怕是来者不拒。”
曾小八把钱袋紧紧抱在怀中,终是应了下来。
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个天大的好事了。
几乎能解决掉他现在所烦心的一切。
于是他不再追究其他,向崔芷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崔芷继续饮着茶,静静地在脑中构绘陈曼文的秘密被揭开的那个时刻,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陈曼文再一次疯魔的画面。
她放下茶杯,突然撇到桌边不知何时放了一个信封。
上边...绑着一根红丝带。
崔芷注视着那根飘带,双手微微发颤。
那是南山乐坊的标记。
她闭上眼睛,呼吸在一刹那变紧,不敢置信过了这么多年,那群人依旧能够找到她。
为什么?
为什么南山的人会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明明四年前就跑了出来。
他们怎么还会找到自己?!
她猛地起身,想要赶快离开,双脚却控制不住地怔在原地。
不要看。
不能看。
崔芷的心在不断挣扎,她知道一旦看了这封信,无论写的什么内容,自己的生活都将会被那个吃人的地方再度捆绑。
但是......
如果是她的姐妹们的消息呢?
如果是阿紫,那位曾经跟了她十四年的婢女的消息呢?
这些猜想几乎在瞬间就扛过了她先前的痛苦情绪,然后她立马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纸读了起来:
姐姐,我们很想你。
只有这一句话。
但崔芷认了出来,那是阿紫的字迹。
原来她们被绑回了南山。
崔芷无力的坐下去,压在心中的那块石头越来越沉闷,眼眶中逐渐溢出泪水。
她还天真地以为,她们逃出来以后各自都过上了新的生活。
那这封信...
崔芷渐渐绝望,便是南山给她的威胁了。
如果她不回去,她相信她的这些姐妹们根本没有活路。
被发现的她也同样没有活路。
信件在她手中被一点点碾碎,崔芷随后系紧面纱,走出上乐坊,准备前往南山,只是她刚坐上马车,秦卫便走了过来,站在马车旁傻傻笑着,“姑娘,我们公子请您一叙。”
崔芷眼色渐冷,“你们跟踪我?”
“不敢不敢!”秦卫连忙摆手解释,“您别误会,只是恰巧相遇。”
话落后心中却在想,也就是公子发现您不见后,调了府中半数护院满城搜寻而已。
“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嗯...”秦卫不知如何回答。
“你就这样回他。”崔芷叹气,抬眼看向街口处那辆黑金车架,如此张扬的马车,除却裴玧白喜欢这排场还能有哪个?“他不就在那里。”
“啊...嘿嘿。”
秦卫颠颠跑回报信,裴玧白脸色霎时阴沉,“她有何要事?”
“崔姑娘——”秦卫咧开嘴,“公子问您有何要事?”
“我要逛街,要去采买胭脂水粉,衣裙首饰。”
“胭脂首饰衣裙府里哪样我没给她准备?”
“他眼光太俗气了,我看不上,要自己挑。”
秦卫硬着头皮传话,眼见裴玧白面色越来越白,忙劝道:“公子,姑娘家梳妆打扮就属大事,您就随了她吧。”
“再者,哪有您这样追着姑娘跑的,是个姑娘都被吓走了。”
“公子若想讨崔姑娘欢心,总该松泛些。”
“她何时回?”
“入夜便回,对了,他不是喜欢吃五柳居的炙鸭子,你且告诉他,让他安心回府等着,我带给他。”
“暂且再信她一次。”听了这话,裴玧白甩出沉甸甸的钱袋,嘴角的弧度想压都压不下去,“只管让她花。”
待裴玧白马车远去,崔芷立即掀帘吩咐车夫,“出城,东郊马市。”
时间紧迫,她需购一匹快马。
想起方才,崔芷无奈,她本并不想与其交涉太多,但她对裴玧白再了解不过,若是不说清楚,那少爷做派的人又该二话不说将她扯走。
好在他虽执拗,也依旧是少年心性,稍加哄劝几句便罢。
崔芷摇了摇头,嘴角的微笑在不经意间停留许久。
直到——
吁!
一驾疯马拉着的马车自岔道冲出!
崔芷急勒缰绳,虽避过了与它的正面冲撞,但还是被猛地掀下马背,而后在几个翻滚间撞上一块石头,瞬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