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玧白:“这里面的情况你知道吗?”
孔霆缓缓摇头,面色凝重,他心知此次差错非同小可,当下也不辩解,只是躬身一揖,“属下管理不当,酿成大错,请公子责罚。”
“你身为北仓总管,一个小小的刑看守,都奈何不得?”
孔霆如实答道:“刑看守是谢天明的人,而谢天明与陈家,也就是商局原来的大东家关系匪浅,权利滔天,我如今纵为北仓总管,也难挡其势,他以我家人性命要挟,我无力可为。”
裴玧白:“你如今说这么多,不白藏了你刚才那些小聪明?”
此人着实聪慧,他知道自己今日一来,谢天明那些下作事便肯定会暴露,但又不想引火上身,于是借取货册一事巧妙避过这一整个过程。
待解决完之后,自己再上前来坦白供认。
孔霆低头不语。
裴玧白站起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已经没有了意义的货册随意翻看两眼,然后失望道:“孔霆,你为护家人而自保,这没有错,但在其位谋其事,你既掌北仓印信,货物被私下转移没有及时告知,手下无辜丧命你袖手旁观,今日见我巡查于此又故作懵懂、明哲保身,这样的本事,若为官,你定能混个风生水起。”
“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人,你太明白何为趋利避害,看似是个什么都没有参与的局外人,实则早把算盘打个精妙,既想借陈家未来翻身的势,又怕得罪于我误你高升。”
面前的人头更低了些。
“你再寻出路吧,我这儿不需要你了。”
听了这话,孔霆绷紧的思绪一下子松了,但他的心气也再没有了,他知道裴玧白说的没有错,自己起初欣喜于执掌北仓印信,后明知为谁做事又忍不住思量权衡,想把每一个可能的机会都紧紧抓住。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自作聪明也被贬的一文不值。
裴玧白转身离去,眉宇间的怅惘在烛光下忽明忽暗,越来越远的身影显得他愈发孤寂。
孔霆是他看重一路提拔上来的人,任用为北仓总管也是他亲自敲定的,可他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前那个一穷二白时为了生活无比拼命的倔强小子,如今也会像磨平了棱角一般带着股令人生厌的圆滑。
他讨厌不真诚的人。
“秦安。”裴玧白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声音恢复往日的清冷,“将孔霆一同送到衙门,你亲自去,记住请大人封存好这些人的供词,未来兴许有大用。至于断案量刑,不必多言,他们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最多关上两日让他们长长记性就会放出来了。”
“另外,去刑部恳请大人借两位主事来此。”
“是,属下这就去。”
秦卫:“那公子,咱们现在?”
裴玧白敛眉,“刑看守是关在暗室中了?”
“对,就在主事厅的地下。”
裴玧白闭上眼睛,冷冷说道:“断他一只胳膊吧,送到谢天明府上。”
“这...”秦卫疑问,“这样他就会来吗?谢天明不像是个在乎自己手底下人性命的人。”
裴玧白:“来,他当然会来,就他最喜欢看热闹,我今日来此的消息怕是早都传到他耳中,他这会儿应是等不及来见我了。”
暗室内,刑看守被铁链拴在柱子上。
裴玧白坐在他对侧的座椅上,整个人都浸在阴影之中。
“你!你!”那人断臂的疼痛依然存在,却咬着牙满眼愤恨地紧盯着裴玧白,让人很难不怀疑一旦那扣着的铁链松开,他会毫不犹豫撕裂眼前的人,“你!你竟敢动私刑,谢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裴玧白声音淡漠,“你都敢杀人了,我断一只胳膊又算得了什么。”
刑看守狰狞的面孔短暂一顿,随即再恶狠狠地骂道:“都是些不中用的玩意,老子早说过只要他们投了谢大人,未来的好日子只多不少,没想到他们还是把我卖了!我呸!等着吧,谢大人一来,他们通通不会有好果子吃!”
“包括你!”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身体被眼前这人整成残废的痛苦中,肆无忌惮又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嚣着让裴玧白赔一对胳膊给他。
裴玧白靠在座椅上,有些头疼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有些懒怠地拖着腔调回,“行...我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玧白偏躺在椅背上,再不出一点儿声音,像是睡过去了似的。
刑看守吵嚷的声音更大,将所有难听至极的话一股脑全骂了出来,骂着骂着又洋洋得意道:“没了这批货,我看你这堂主的名头还能做下去不,等着收拾烂摊子吧。”
“我们大人说了,过不了多久,你就得乖乖把收回去的东西全部还给他,到那时,你不跪下求个情兴许大人还不想接你这麻烦!”
“到那时,我一定要把你的胳膊、腿全砍了!!让你也尝尝残了的滋味啊啊啊!”
“哎哎哎?”他拖了好长的喊声忽然被打断,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走进来,指着被吊着的刑看守啧声道:“说什么说什么呢!”
裴玧白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