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江知音又想说些什么之前,秦卫连忙补充了一句“明王府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说完后不等江知音回应,立即让护卫驾起马车快速离去。
“哎哎!”江知音无法,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过分了些,于是只能掀开窗幔朝宋言书那里看了几眼。
直到那人成为小小一个人影之后,她才收回视线。
“唉,真是个可怜人。”她感叹道。
半日之后,崔芷和裴玧白到达了葬下温世颜的那片林地。
待崔芷找好地方后,裴玧白二话不说,捡起地上一根长木棍就开始动手扒开那团泥土,崔芷的眼神淡淡的,扫视了一圈后,也俯身捡起一根还算硬邦邦的枯树枝,然后蹲下身,默默将表层的浮土拨开。
好在当时的她也没有多少气力,并未完完全全照该有的规矩掘地下葬,只是草草挖掘了一个浅坑,勉强能让温世颜整个身子躬着躺下,这也就让现在的裴玧白和崔芷省下了不少力气,没耗费什么功夫就看见了地下那个尸体。
属于温世颜的尸体。
崔芷的动作停下,近乎呆滞地望过去。
裴玧白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将那具尸体上的泥土推散开了一些,好让他的整张脸清清楚楚展现出来。
这短短的几个月,尸体虽然已开始腐化,变干,伴有恶臭,但仔细去瞧,确实还能看出些他原本的面貌。
的确是真正的温世颜没错。
崔芷显然也看出来了,但不知为何,她的心情非但没有松解一些,反而看上去更像是悬在崩溃的边缘。
“阿芷。”裴玧白轻轻抓着她的手腕,扶着她站起来,“我们回家吧。”
他很害怕看到这样模样的崔芷,也因为永远无法真正地亲身体量她的苦楚而更加心痛,就好像只能宣告他是个无能者一样,除了用浅薄又苍白的言语去安慰自己的妻子别无他法。
“我们回家吧。”
又一声之后,崔芷终于有了些反应,她缓缓抬头,看着裴玧白格外伤怀的眼神,轻轻笑了一下。
随后裴玧白听到了她小小一声的回答,“好,我们回家。”
这之后,没有人再提到那天不知为何突然失控的崔芷,即使有明王府递来的世子继任宴贴时,管家也心领神会,自行寻了个妥帖的理由回绝。
邺城的那行人也渐渐都回到京城,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时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着。
陈曼文的踪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府中上下也都对此展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这位太夫人从未存在过,只一心为着现在裴家的安好和前程,默默尽着自己的一份力。
等到一连下了许多日的绵密细雨后,崔芷终于去见了每日闹得不可开交的江知音。
这时江知音已整整被困在了裴府一月有余。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江知音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被困的结果,见到崔芷时也没有多大心气和她争吵,只是静静地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我并非故意如此。”
江知音:“所以呢?”
崔芷坐下,轻轻开口,“你哥哥江知远因着调查私自被调走的那一批暗卫,在我们刚回到京城时便前往南疆去了,刚好和我们的时间相错开来,我要与他相商便只能等他回来。”
“另外。”崔芷的情绪很低,“我表哥也一直没有消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除了派人一遍遍去找,剩下的只有继续等。”
“那现在...”江知音语气平静,“你是等到谁了?”
“你哥哥。”
百味楼雅间。
这一次是崔芷提前到达,等了约莫一刻钟后,江知远才不紧不慢地出现。
他先是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已经开吃的江知音,确认了一番她完好无损后,才落座到崔芷对面,调笑着开口,“多谢夫人照顾舍妹。”
崔芷权当听不出他隐晦的讽刺之意,为他添了一杯茶,“此乃百味楼珍品,就当是我借花献佛。”
江知远挑眉,他向来在崔芷面前讨不到什么好处,此刻乍一被如此对待,有种不得不要跳进什么圈套的感觉,微微抿了一口茶后见她依然笑着看着自己,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缓缓出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拿裴玧白做挡箭牌,“怎么不见裴兄与你一起来?”
崔芷:“他有他要忙的事,我有我该做的事。”
“嗯?”江知远把茶盏轻轻放下,“真有意思,原来他一连几日数十封信地催着我从南疆赶回,敢情是瞒着你的。”
“甚至为了让我早些回来,扬言要派秦安过去帮忙找出墨堂内鬼。”
“只是他有此心,我却不敢真这么行动啊,凭借裴兄的能力,万一就这么一点一点把我墨堂从内部瓦解,改日他为少主,我为门外之客,那就不好办了。”
崔芷确实不知道裴玧白在商局如此忙碌的近些日子里,还做了这些,她早就与裴玧白商议过,关于何水怀的一切事务都交由自己处理,只是竟没想到,他暗地里还是帮了自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