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裴玧白在书房处理了些事情后，准备去找崔芷一同用早饭。

行至半路，他突然看见了拐过长廊一角正往厨房去的双儿，手中的盘子里还放着一个药碗。

裴玧白皱眉，难道是崔芷病了？

于是他抬手招来双儿，没想到双儿看见他后却是猛的一退，甚至想要遮掩住自己的行迹。

但见双儿不动，裴玧白便自己走过去，他看向她手中托盘里的空碗，“怎么回事，阿芷病了？”

双儿支支吾吾半天，哼唧出几个简单的字，“没...没有。”

裴玧白的目光锁在她身上，将她那副藏了事的神情尽收眼底，“那你手中的是什么，说清楚！”

”这...这是...”双儿吓得不轻，“这就是个补药...”

“补药？”裴玧白冷声问她，“阿芷的用药全部要经过我同意，你这是什么药，我为何从来没听过？”

双儿“砰”地一下跪倒在地，声音颤颤巍巍的，“是...是...”

“你若是不想说，那便去柴房里蹲着吧，不必在阿芷跟前伺候了。”他叫来正打扫院落的小厮，“来人，把她拉下去！”

双儿瞬间就慌了神，想到崔芷从前提点过她“若是被发现了，只说明就好，也不算什么事，不需要藏着掖着”的这句话，心神一定，终于说了出来，“是...是避子汤。”

裴玧白正抬起胳膊唤人的动作一顿，手臂僵在半空，像是没听清她说的什么一样，极其缓慢地轻轻问道：“你说什么？”

双儿闭上眼睛，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是避子汤。”

裴玧白的胳膊一点一点垂下，连眨眼的动作看上去都有些迟钝，似乎在给自己时间去消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到双儿手里的那个空碗，心内某个地方突然一痛。

“多久了？”

双儿听到他问，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裴玧白：“一直都是吗？”

空气里的安静夹杂了些令人窒息的氛围，他看着双儿始终低头不语的模样，心中对自己方才那个答案已经有了肯定的回答。

“你先走吧。”他挥挥手。

待双儿离去后，他突然像是站不稳一般向后几步歪倒在台阶上。

阿芷不想要他的孩子。

阿芷不想和他有孩子。

怎么办呢。

他低下头，用双手遮盖住自己的双眼。

怎么办呢。

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这件事情会成为他们之间应该有的牵绊。

而现在，他才恍然意识到，或许是他太过自信了。

也是他天然把这件事情了当成了理所当然。

可是不是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所求从来都只是唯一，“阿芷，你能爱我就好了。”

“公子？”长廊那边正走来的苏叶看见闷头坐在台阶上的裴玧白一怔，“您怎么了？”

裴玧白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摇头，“没什么，有什么事？”

苏叶：“夫人以为您在书房忙晕了头，忘记吃饭了，遣奴婢来问一声。”

裴玧白自己哄自己似的轻轻一笑，“阿芷还是记得我的。”说完后便丝毫没有犹豫地站起身来。

崔芷已在饭桌前坐好，瞧见他进来后疑惑问道：“从前都是你来唤我吃饭，怎么今个儿忙这么久。”

裴玧白走过去帮她扶正了一下发间有些歪斜的簪子，然后坐下，“是忘了时间，还好有阿芷提醒。”

他说完后忽的又拖起长音，“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床榻下的褥子有些薄了点...”

崔芷刚喝进嘴里的汤在听到他这话时差点被惊的没咽下去，随后咳嗽几声方才说道：“你哪里来的公子脾性，咱们这床褥已比旁人家厚实太多了，还有什么可挑的！”

裴玧白却不满足，眼睛放在崔芷身上一刻也不想移开，“有比旁人家的厚吗？”

“这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躺着实在不舒服，硬邦邦的，还是再让人多加几层好了。”

崔芷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你在说什么玩笑话，马上就要入夏了，再加几层可让人怎么睡？”她轻哼一声，“你觉得不舒服的话，还随以前睡你自己房里好了，你想铺多少我都不管你！”

“那不成。”裴玧白终于转移了眼神，一边为崔芷挑她爱吃的菜，一边又委屈道：“可我就是觉得床板太硬了，咱们宅子阴凉，即使入夏也不会过分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