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水怀手中的伞跌落在地,他挥剑试图反击,但每一次抬手时的动作总带着些不自然的滞缓。
“不...”
“不...”
“不要...”
崔芷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想要向前奔去,却双腿一软,踉跄倒地。
她立刻又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取出袖中匕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匕首紧握在手,她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一抬胳膊,就被那杀手猛地挥倒在地。
崔芷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力,拼劲使出自己的所有力道,都屡屡被眼前的人轻而易举避开,然后一次次揣倒。
她趴在泥水地里,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人群中的何水怀不见往日的干脆利落,脚步虚浮,身形晃悠,连连后退,连手中的长剑都难以妥善挥出,只刚开始时尚能勉强抵挡数招,随后便被身前的杀手接连刺中,跪倒在地,全靠手中长剑插地支撑,才未彻底倒下。
大雨倾盆而下,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望了一眼前方的崔芷,而后又努力站起。
可他已是穷途末路,杀手一波一波,层出不穷,完全将他死死包围,没几下就又被打倒在地。
崔芷强撑着虚软的身子从地上爬起,试图用力扔出手里的匕首,却刚抬起手臂就被人一脚踹回地面,与此同时将她的手死死碾在泥地里。
雨水逐渐打湿了她的视线,手部被碾压的痛楚扎针一样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看向再一次倒地,难以站起的何水怀,忍不住哭出声来。
“表哥!”
“何水怀,你快跑啊!!”
“你站起来,快走!!”
“你快跑!”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崔芷缓缓回头,面前竟不知何时黑压压围满了人,而最中间那位,由身旁之人撑着伞走出来的...
是陈曼文。
崔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原来是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所谋划好的。
可笑她一心报仇,却被此人耍着把戏一次次用来取乐。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的何水怀...明显就要撑不住了。
他躺在地上,任身边的人一脚脚踢去,不动,也不出声。
崔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点一点爬向陈曼文,挣扎着撑起身体,在她脚边重重跪下,不断磕头,“我求你,放过他。”
“我求你了!”
“你放过他!”
“一切都是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一心要报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求求你放过他吧。”
她拽着陈曼文脚边的衣裙,无助地仰起头,泪流满面,“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放了他,只要放了他,要我怎么样都行...”
“我求求你,放了他。”
“我求求你。”
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声哀求着,嗓音已完全嘶哑,“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这样...”
“我错了。”
“你放了他,你想把我怎么样都可以,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子对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对你动手,求你不要这样子对他。”
“我求求你...放了他...”
“我求你。”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求求你。”
可是她的求饶始终无用,一直等到身后快要没有动静了时,面前的陈曼文都未发一言。
只那么,平静又格外有兴致地看着她。
最后,她缓缓抬手,围在何水怀身前的那些人默默向后退去。
大雨里,崔芷无力地转过身去,踉跄着扑向那片地,然后跌跌撞撞跪倒在何水怀身边。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气。
崔芷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又格外珍惜地将他的头慢慢托起,搂入自己怀中,“表哥...”
“表哥,你看看我。”
“表哥。”她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泣音,“西平,西平有花开了,我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大约是感受到了崔芷的存在,何水怀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虚弱地看着她,在完完全全断气之前轻声回她,“不要骗我,西平...哪里会有花开...”
话落,他的声音彻底止去,再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崔芷的眼神怔住,微微张口,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似的,只容她发出几声破碎的泣音。
“表哥...”
“表哥?”
“表哥!”
悲痛和绝望一同袭来,铺天盖地的压倒了存有最后一点希望的崔芷,她终于承受不住,失声痛哭。
雨水交杂中,尽是她绝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