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玧白离开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漫长。
起初从江知音口中听到他在丞相府安然无恙的消息时,崔芷心中的那些担忧平稳了许多。
毕竟就如他过去所说的那样,一切事情都在合理有序地进行着,她只需要等待即可。
可这一等,就是许久许久。
“好冷啊。”门打开的那一刻,软榻上的崔芷盖紧了身上的薄毯。
“好冷。”她说。
看到这一幕的双儿神色忧虑,她忍住眼中的酸涩,低头看向崔芷,“可是夫人,现在已经入夏了。”
是吗?
已经入夏了?
崔芷神色恍惚,竟然都到夏天了。
裴玧白离开她的时候,还下着雪呢。
“宋言书找到了吗?”她问。
“还没有。”
“丞相府...还是热热闹闹的吗?”
“嗯。”
崔芷闭上眼睛,将泪水掩埋。
半年了。
裴玧白,你答应过我的,半年以后,一切都可以解决。
可为什么现在,我连你的消息都没有了。
——
昏暗的密室里,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的墙角边的蚂蚁都难以存活,在发现又一只蚂蚁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裴玧白感觉自己身上的铁链更重了。
他没力气抬头,浑身上下已经溃烂很久的伤口也痛的他无法动身,只能手指蹭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墙角滑去,戳了戳那个已经不动的蚂蚁。
它真的死了。
裴玧白本就瘦削的手指此刻看上去只有一节节发白的骨头,少有的一些与其相粘连的皮肉也几乎在血水中泡的无比肿胀。
他微微动了动眼珠,不知是密室环境本就昏暗的缘故,还是自己的视线变得愈加模糊,总之在试探了这只蚂蚁的死亡之后,他眼前的所有似乎都成了一片虚无。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
完全...
看不见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就再也看不见崔芷了。
真是遗憾啊。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时至今日,他还是会为潜藏在心中的那一丝可能真的无法实现而感到遗憾。
腹部的绞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伴随着抑制了多日的恶心,瞬间强压过了他心中的那些念想,直至因为这阵能将他五脏六腑皆能捣碎的疼痛,喉间终于再也忍不住溢出隐忍的呜咽。
自从一个月前被带到这里,这种疼痛就要每日经受一次。
起初他还能疯狂地摇动身上的铁链,挣扎着去摆脱如此可怖的痛感,可一日日的折磨下来,如今的他躺在血水里,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能在痛苦中一次次晕厥。
能够在晕厥中度过这样撕心裂肺的惨痛,对于他来说是再快活不过的时候。
但今日。
好痛,实在痛了好久,他也没晕过去。
裴玧白明白,这大概和昨日那个人强迫他吞下去的药有关,让这时的他,足够清醒地经历一场场冲破神经的痛楚。
这就是那个人的目的,折磨他。
真的好痛。
他顾不得身上伤口与地面摩擦的另一重刺激,本能地蜷缩起身子,抬手用力挤压腹部,渴望给自己一须臾的缓解,一刻的放松。
汗水自额头、脖颈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他全身的衣裳,与溃烂的伤口死死黏合在一起。
他蜷缩着,脸部贴在地上,触碰着腥臭的血渍,呼吸一点点变得微弱。
噔。
噔噔——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先是抬手捂了捂鼻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然后试探着踩过一些还算干净的地方,最后来到裴玧白身前,抬脚狠狠压住他被铁链困住的双腿。
也是在这个时候,裴玧白才察觉到那个人又来了。
“你终于快死了。”
那人重重碾压过他腿上的伤口,露出一个比恶鬼还要恐怖的笑,沙哑着嗓音微微笑道:“可是我还没折磨够你。”
“所以我,绝不会让你现在就轻松死了的。”
说完,他弯下腰,硬掰过裴玧白的脸,掐住他的下巴,逼着他吞下了一粒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