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他一直不明白,于英既已换作陈曼文的面目,为何最终还是被找到、被杀。
原来当时于英已经暴露。
可是怎么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怎么可能会认识于英这张脸。
他越来越急,额头满是汗水,但又必须把自己从这一团乱麻中绕出,不能让崔芷看出什么端倪。
他平了平心绪,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问道:“于英,那是谁?是男是女,你若是与他有仇,大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崔芷轻轻一笑,对他现在还能够装聋作哑生出几分讥讽,不过她也无所谓,毕竟她不是来找答案的。
“想要去查出真相,这条路可真难啊。”所有人安静地看着劫持了丞相的这名女子,听她平静地发出惋惜。
“我曾经试图去寻找你身边所在意的人到底是谁,然后用最蠢笨的方法逼迫你有所悔悟。”
“可是没有。”
崔芷的一字一句变得很重,“竟然没有。”
“江知远不是,江知音不是,你早逝的夫人也不是。”
“你的眼中只有权,你的每一个算计,都是下一步你要拿到要攀登的权。”
“所以我现在问问你,那你自己的命呢,你要吗?”她的语气如鬼魅一般冷漠,配合着匕首尖的冰凉,让江世衷的心跳越来越快。
“在所有人面前杀了当朝丞相,无异于是你主动把自己的人头放在了刀下。”江世衷大口喘着气,再次提起裴玧白的名字,“你也不想就这么死了,与他阴阳两隔吧。”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让你见到裴玧白,并让你们安全离开。”
崔芷淡淡问道:“你是害怕了吗?”
江世衷的目光看向围在面前的众人,闭上眼睛轻缓语气开口,“我光明磊落,有什么可怕的?”
“你光明磊落?”崔芷的声音不由自主变大,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因为你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个家庭,你真的良心可安?!”
“我不是圣人,无法解决好每一个人的苦楚。”江世衷简单一句话就把崔芷的指控曲解开来,迷惑了众人,“不要把你们自己的无能成为埋怨我的借口。”
“是!我们的确无能。”崔芷亦失了方才的冷静,挣扎在崩溃的边缘,“除了一步步退让,一步步陷入你的局盘别无他法。很多人,有很多人都在这条路上没了性命,我再也看不到他们!可是你害了我的亲族,害了那么多人的命,我却日日看到人们在称颂始作俑者,官员对你俯首庆贺,陛下为你加官进爵!”
“但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能够拥有这些,凭什么!”
人群中的哄闹越来越密集,崔芷听到无数个声音朝她涌来。
“你胡说!”
“你说的都是假的!”
“丞相做了多少好事,怎么可能会是你口中说的这样!”
“你这是污蔑,信口雌黄!”
“证据!你的证据呢?”
“不能让好人蒙冤,不能让我们的丞相蒙冤,你快放开他!”
“放开丞相!”
“我没有证据,我没有证据,我没有证据了!”崔芷哭着吼道!
他下令所杀的人,从不亲自出于他手,根本就无从可查。
她看向江世衷,忽地苦笑出来,“权和势,可都真好啊,能如此无所谓地去践踏每一个权势不如你的人,可以因为一个人没有任何价值,又或者仅仅是挡了你的路,就能将其扼杀。”
“你想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就可以是什么样子,毕竟丞相大人你为百官之首,又有谁敢掀开你的真面目?”
一股寒意浮上心头,崔芷此刻决绝的状态让江世衷猛然意识到她似乎真的会杀了自己。
没有时间了,他不想再与这样一个人争执些什么,正当他考虑着该如何悄声挪动,好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将崔芷一击毙命时。
韩司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崔芷,你放开丞相。”他一步一步向前靠近,“你不能这么做。”
“不要冲动。”
“江知音已经去丞相府寻人了,你安心等消息,可以吗?”
不能这么做。
她看向跟在韩司年身后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每个人都在无声地恳求她停下。
当街斩杀丞相,她自然知道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
江世衷也清楚,所以他一直认定她不敢。
崔芷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下一刻,她手腕重重使力,在所有人未想象到的刹那间,当着众人面割开了江世衷的喉咙。
鲜血四溅,江世衷缓缓倒地。
周围的人瞬间开始尖叫。